冯二相公闻言,下意识地抬起眼睛,望向这个他最敬重的兄长,很快又低低垂下。
是了,纵是再兄友弟恭的人家,遇上这档子事,只怕也守不住什么气度了。
方才在自家院里,他便想叫何氏收拾了行囊,一家子搬出冯府。
可双亲在,不分家。
就连在外求学的三郎夫妇,私产也都还放在这座宅子里,若他不声不响地带妻女走了,又叫旁人如何看待冯家?
何氏的种种行径,可谓是把冯家的脸面丢到地上踩,可要说她是故意的,那可真是冤枉了,说得难听点,就是抬举她了。
在自家院里时,他算是听明白了。
自家这个蠢出生天的正妻是叫人诓骗了!
早就知晓她是个傻的,再三劝诫她莫要同大嫂去争去比,有事多思多问。
可她偏偏是个轴的,宁肯信重一个满腹鬼水的下人,都不愿意去寻了大嫂低个头。
再者说来,这样一堆何楼货都要用去八十贯,不晓得那魏婆子从中贪墨了多少。
方才他要打那糟婆子板子,何氏还蒙在鼓里,帮着她说话呢!
唉,冯二相公只觉心累,不知如何张口辩解,也没有那个面皮去辩解。
上首,何老太太眉毛一横,不乐意了,
“大郎,都是一家人,怎可叫何氏独自回去?”
她握紧了椅子扶手,急急出声道,
“我与你爹都老了,只盼着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三郎夫妇不在京中便也罢了,若是叫何氏也走了,那咱这冯家还能算是个家?既如此,总归我也是个累赘,不若你连你的老娘也一并遣返了罢!”
她抬手摆了摆,重重叹出一口气,脊背仿佛顷刻被压弯了似的,沉沉地低垂下来。
这老太太,惯会装可怜,就仿佛是他们大房的多么大逆不道,不孝双亲一般。
姜大娘子侧头看向冯大相公,心提到嗓子眼。
冯大相公向来孝顺,最重宗亲情义,每次遇着两个老的这般,便是分寸也无了,底线也无了。
冯大相公呼吸一滞,抬眼看向何老太太,好半晌,他忽地后撤一步,弯腰行礼,
“娘,既如此,那你便也跟着回罢。”
啊?!
别说旁人,就连姜大娘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郎!你可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何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抚着心口顺气,
“你,你这个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你简直大逆不道!”
“娘!”冯大相公的声音陡然拔高,
“儿子不孝,这些年不曾侍奉在旁,全仰仗姜氏代儿敬孝。今日此举全是儿子一人所想,实乃情非得已,万望您能宽宥理解。”
一时之间,整个堂屋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他这是铁了心要撵她们走。
何老太太一生,最骄傲的便是眼前这个儿子,又会读书又孝顺,模样还生得周正。
在钦州时,不论哪家的家眷坐到一块儿谈起,都羡慕得不行,只道她要靠着大儿子过上好日子,何老太太对此也深信不疑。
可是……怎得就能闹到这般田地了?
她一时心慌,张了张嘴,竟是不敢再出声。
“大郎,你太过放肆了!”
何老太爷见此,低喝出声。
不论是何氏回去,还是两个何氏都回去,与他而言都是不打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