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接收到了那个信号,接过了话头:十门常家家主常魈月的孙女,咱俩的小学同学,常悦蕾。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补充了一句:也是,你曾经的半个恋人。
常悦蕾没有否认。她只是站在那里,抱着那束雏菊,看着陈辞萧,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隔着一条河在看对岸的风景,水流湍急,但河岸上的那个人她记得很清楚。
陈辞萧的大脑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他刚才问陆羽自己是不是很会沾花惹草,陆羽说是,非常。然后他们遇到了这个少女,陆羽说她是他的小学同学,十门常家的人,也是他的曾经的恋人。
不对吧?陈辞萧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三个?
他掰着手指:戴霓凰,张云祎……算上她,三个?
很少有人记得这件事情,陆羽说,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恐怕记得的只有我、古月诚、陈临以几个了吧。在戴霓凰之前,就与萧哥互相两情相悦,但没有道破的你。
常悦蕾的目光从陆羽脸上移到陈辞萧脸上,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午后的阳光,是另一种光,从深处往外透的那种。
是的,她说:三个。而且都是十门中人。
陈辞萧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明白了陆羽刚才为什么会说令他五体投地那句话了。因为他在这条街上走了一圈,就遇到了一个他完全不记得但曾经两情相悦过的人。
你怎么知道的?陆羽问,语气依然平静,但陈辞萧听出了里面的谨慎。
常悦蕾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束雏菊,手指在白色的花瓣上轻轻拂过。
戴晋霖和张建国从没有否认,她说,抬起头,目光在陆羽和陈辞萧之间来回扫了一圈:他们几人的事情,在十门中不是秘密。
这句话落下来,街角的空气安静了半秒。
陆羽看着她,那双被眼镜遮住的眼睛里有一丝光在跳动,像是思考,又像是确认。
那你。他问,语速更慢了,像是在每个字后面都放了一个微小的停顿:站哪一边?
常悦蕾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看着陆羽,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地、慢慢地加深了。
我爷爷帮温五爷,是为了报恩。
她没有说她自己。这个回答很巧妙,她把常魈月的立场说了出来,但没有表明自己的。像是在告诉陆羽:我爷爷的选择不代表我的选择,你问错人了。
陆羽似乎读懂了她话里的留白,又追问了一句:你呢?
常悦蕾的目光从陆羽脸上移开,落在陈辞萧身上。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那束雏菊在她怀里白得像一小片雪。
你说呢?
这三个字很轻,轻到像是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陆羽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注意根本看不见,但陈辞萧看见了,而且他注意到陆羽点头之后,肩膀的线条明显松弛了一些。
明白了。陆羽说:谢谢。
常悦蕾的目光还在陈辞萧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深夜的湖面,没有风,没有涟漪,只有月光在缓缓流淌。
不必言谢,她说:我是为了他,不是为了你。
这句话是对陆羽说的,但她看着的是陈辞萧。她说完之后,把怀里那束雏菊往陈辞萧的方向递了递。
拿着吧。她说:以前你最喜欢雏菊。
陈辞萧看着她手里那束白花,又看了看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期待,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已经把所有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之后的、释然般的平静。
他伸手接过了那束雏菊。指尖碰到花茎的瞬间,他感觉到了她的温度,很淡,几乎被午后的阳光完全盖过去了,但确实存在。
谢谢。他说。
常悦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完成了一桩很久以前许下的约定。
不客气。
她转过身,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米白色的风衣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栗色的卷发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得不快不慢,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陈辞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地变小,一点一点地被梧桐树的阴影吞没。
陆羽站在他旁边,手里那杯冰美式的冰块已经化了大半,杯壁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是个好人。陆羽说。
陈辞萧低头看着怀里那束雏菊,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里白得发亮,像一小捧被揉碎了的云。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束花握紧了一些。
街角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告别。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周而复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