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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山外山·变局

陈辞萧迈过祠堂门槛的时候,祠堂内的暖黄灯光像一只睁开了很久的眼睛,将他整个人吞没。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实的闷响。

与此同时,山外山庄园,地底密室的煤油灯火光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陈千殉站在煤油灯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部加密卫星电话。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副本就冷淡的面孔衬得更加棱角分明。他听完了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几句话,没有回应,只说了两个字:“收到。”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动作很慢,像是在利用这几秒钟的时间来整理接下来每一句话的次序。

加比勒·阿斯顿依然坐在那张黑檀木圈椅上,端着一杯刚续的热咖啡,杯口的蒸汽在煤油灯的光里升腾成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没有催促,只是看着陈千殉的背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像是在等一本书翻到下一页的耐心。

“Z传来消息。”陈千殉转过身来,声音平得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面,看不出流速,但底下有东西在往前走:“修改任务目标。这件事情,B和H也同意了。”

加比勒·阿斯顿端起咖啡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送到了唇边。他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平稳得像在确认一条已经更新过的航线:“目标是什么?”

“A在前往江海接应我们的路上。”陈千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核对过三次的作战简报:“目标改为直接袭击陈家,抓捕陈耕葬,回归组织。”

密室里安静了片刻。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青砖墙壁上,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像两棵根系不同的树被种在了同一片阴影里。

加比勒·阿斯顿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极细微的光滑过,像冰面下有鱼游过:“第一阶段?”

“W已经去了。”陈千殉说。

他话音刚落,地面之上,山外山庄园正门的牌楼下,十八道黑影正在月色中无声地移动。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动作利落得像被同一道程序控制的机器。黑色的作战服在月光下几乎没有反光,步伐的节奏精确到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间距都相等。

庄园的警卫系统在十二秒内被完全瘫痪。红外探头被逐一遮蔽,门禁读卡器的信号被一段加密频率覆盖,连长廊尽头那只看似无害的监控摄像头的镜头都被一片极薄的黑色贴纸完整覆盖。

温家祠堂的门是被从外面撞开的。

厚重的楠木门扇向两侧弹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断裂声,像是有人在用金属刮过骨头。正厅里的灯火被涌进来的夜风压得低了一瞬,然后重新蹿起来,把祠堂内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温恶坐在主位上。他今晚没有穿那件黑白分明的立领外套,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像是从自己卧室里被带出来时只来得及抓起手边最近的那件衣服。

他的姿势依然端正,但一只手被反扣在椅背后面,一只黑色的腕锁卡住他的手腕,锁链的另一端连着椅腿。

温菊被绑在左侧的圈椅上,双手被缚在扶手两侧,但她依然挺直着背,下巴微微扬起,目光落在门口那些闯入者身上,像在看一些不值得她低下头的尘埃。

温枫在她旁边,同样被绑着,姿态比温菊稍微松弛一些,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正在迅速计算什么东西的锐度。

温善和温占被绑在同一侧,兄弟二人并肩坐在两张并排的椅子上,温善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击打过面部。

温占比他看起来好一些,但他的目光正落在主位后方那个正在缓缓摘下面罩的黑影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正在被某种非常陌生的东西填满的震动。

温良和温痕被绑在另一侧。温良的头发散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但她没有说话。温痕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地面上的某一块青砖,像是在数那上面的纹路。

祠堂正厅里,十八个黑衣人已经完成了对整个空间的封锁。他们站成了两排,一排贴着墙,一排站在过道两侧,每一个人都面朝着中央。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温云冰站在温家众人面前。他没有被绑,手腕上也没有任何束缚,但他身后站着两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黑衣人,一左一右,像两扇不会动的门。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黑衣人的肩膀,落在主位后方那个正在摘面罩的身影上,嘴角抿得很紧。

人群中的某一个角落里,没有人注意到,一扇位于屏风后方、通往祠堂后院的暗门,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被人影短暂地遮挡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状。

温小小跑了。在她爷爷温黎给她留下的那条后路上,沿着那条只有温家四爷一脉才知道的暗道,在一群黑衣人闯进祠堂之前,从那扇谁也看不见的门缝里滑了出去。

她此刻正蹲在祠堂后院墙根处的阴影里,手掌按在墙面上那一块略微凸出的青砖上,用力往下一按,砖块陷下去半寸,墙根处无声地开出一道仅供一人侧身穿过的缝隙。她没有回头,没有迟疑,侧身挤了进去。

墙缝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嚓。

祠堂正厅里,主位后方那个黑衣人已经摘下了面罩。

灯火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那张面孔映得清晰而分明。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五官端正,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他的长相和温占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之间的弧度,像被同一个人画了两遍。

但第二遍的时候换了一种色调,温占的眼神是内敛的,而他的眼神像刚刚撕开包装的刀片,边缘锋利,反射的光线带着寒凉。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祠堂正中央的灯光下,站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能落在他身上的位置,站到他父亲温占的目光能最清晰地看清他的脸的那个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