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承微微抬起头来,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他的视线在陆诅铂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注意根本看不见,但陆诅铂看见了。
“你……”陆诅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个名字的人在重新叫它时会有的、微微的沙哑:“临承……”
叶伯远的声音从长桌中段插进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刀背抵在磨石上缓缓推进的质地:“陆总,冷静。”
宁熜看着这一幕,像是给了它足够的停顿时间,然后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他自己身上:“辞萧,你才是我们真正要见的人。”
陈辞萧的眉骨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宁熜,指尖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他无法解释的方式持续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血管里缓慢地加速流动:“为什么?”
宁熜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陆临承。
那个男人的身体在那一刻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松弛下来,像是某种长久以来维持着的张力在某一个确定的瞬间被彻底释放了。
陆临承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先是微微前倾,膝盖弯曲,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抽去了所有支撑力一样向侧面歪倒,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侧躺在地上,面朝着陆诅铂的方向。那双眼睛还睁着,目光像是落在某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落在了某一双正在注视着他的手上。他已经不再呼吸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陆诅铂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宁熜!”他的声音比之前高了半度,却依然克制着,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正在把他的声音压回胸腔里:“你!”
叶伯远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比之前更稳了一些:“陆总,冷静。”
陆诅铂站在原地,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他低头看着地板上那具正在缓慢失去温度的躯体,看了很久。
宁熜没有看陆临承。他站在那里,姿态依然松弛,像是身后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预期之内。他看着陈辞萧,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条已经走到了终点的河:“陈辞萧,两个条件。我和你谈,和你谈完后,我会跟烛龙争取条件。”
陈辞萧看着他,指尖的温度持续地、缓慢地传导着。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一些:“什么条件?”
“第一,照顾好四海。”宁熜说,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给每一个字留出足够的重量:“你要答应我,照顾好他。”
陈辞萧看着他。面前这个男人,这个策划了他车祸的人,此刻正用那种平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实的语气说着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情。
“我会的,尽力。”陈辞萧说:“祸不及家人,何况四海是我表弟。”
宁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一些。他看着陈辞萧轻声道:“拜托了,在这房间的所有人里面,你的为人,我最信得过。”
“第二个条件呢?”陈辞萧问道。
“也不算条件吧……”宁熜说,目光从陈辞萧脸上移开,落在长桌那盏铜质台灯上:“就是,听我讲个故事。”
叶伯远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像是重新校准焦距的认真:“仅仅是听你讲个你的故事?”
宁熜偏过头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不不不,这个故事与我无关。但与宁陆两家有关,是陆家老太爷陆霖宸与我爷爷宁士的故事。”
“这个故事讲完。”宁熜说,语速放慢到像是在用每一个字来测量时间的密度:“你们要怎么做随意。但你们一定能够理解,我为什么选了陆临承,为什么叫了父亲与陆总来这里。”
他停了一拍,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确认每一道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坦白说。”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层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的、带着水汽的质地:“我本来是想连陆灵月、陆临平还有大伯和三位姑姑也一起请来,但各位不会放心……”
戴世祭在长桌中段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把正在被擦拭的旧刀:“宁总,时间有限,说重点。”
宁熜微微点头,像是接收到了一个他已经预期的信号。他把目光从戴世祭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长桌左侧那三个人身上。
“这个故事。”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度:“也是我加入X组织的真正原因。听完后,我不求各位理解。但我只求各位,答应一个我个人的要求。”
“至于X组织的谈判。”他继续说,语速恢复成了那种平稳的调子:“我们已经放弃了。坦白说,败了,彻底败了,我们低估了陈家的实力。”
叶伯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他看着宁熜,声音平稳得像在给出一个已经开始计时的时间窗口:“说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