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诅铂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凝聚,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加热的金属表面正在变亮:“不需要宁温两家任何赔偿,只要一个公道。”
“公道……”温姜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她重新看向陆诅铂,声音带着一层正在变硬的质地:“哼,你别忘了,陆临承的所作所为,没有人逼迫他。如果真论起来,他与宁熜温子谦一样要归为叛徒。”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的时候,长桌的安静比之前更厚了一层。
张建国的声音在安静中插了进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被他反复权衡过之后才允许释放的平稳:“陆临承没有做过任何威胁十门的事情,他只是一枚没有选择的筹码。”
肖明易接过了张建国的话,目光越过长桌中央那片深色的桌面,落在张建国身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张家主,这次事件中,温子谦劫持了温家祠堂,温家也是受害者。宁家……宁熜早就被逐出宁家了。”
陆诅铂的手指在桌面上摊开又收拢了一下,那个动作很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沉一些:“肖先生,宁熜虽然被逐出宁家,但他的姓氏没有改。他的血没有改。温子谦的姓氏也没有改,他的血也没有改。两个叛徒,一个姓温,一个姓宁。你说温家和宁家是受害者,这话在十门面前说得过去吗?”
长桌两侧的安静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又压实了一度。古月的手指在那本翻开到一半的册子边缘停住了,沈云麒的坐姿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陆诅铂和温姜月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
温姜月端起了面前那杯茶,杯沿抵着下唇:“陆总,你说要公道。那就让整个十门来决定吧。表决。”
她偏过头,目光从陆诅铂身上移开,依次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从古月到沈云麒,从戴连到常莫,从陈熜于到黄伯仁,最后落在戴世祭身上,然后收回来。
长桌安静了片刻。然后戴世祭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间议事厅的重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校准了一度:“烛龙旁听,不参与表决。”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像是完成了某个程序中的必要步骤后做的收尾标记。
陆诅铂没有说话。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看着温姜月,那目光里有一层正在缓慢变化的东西。
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了。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却在那片持续的安静里被放大了数倍。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的方向。
陈辞萧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领口半立着,头发被室外的风吹得有些乱了,有几缕翘在额角。
他的目光在长桌两侧扫了一圈,从温姜月到肖明易,从陆诅铂到张建国,从古月到沈云麒,最后落在戴世祭脸上,又移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多次的平稳:“我来迟了。”
陆诅铂看着门口那两道身影,他的眼睛在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议事厅里重新响起来:“辞萧,你来做什么?”
陈辞萧往前走了两步,在长桌的开口处站定。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陈熜于忽然站了起来,他走到椅子后面,站在那里,推了推眼镜:“陈家代表来迟,我先顶上,现在他来了,我站在一边,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