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桌上的空气已经绷了太久,久到能听见头顶那盏旧式铜枝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咝咝声。
温姜月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散漫,像是随手敲的。
对面的陆诅铂没有退让的意思。他那双眼睛自始至终没有从温姜月脸上移开过,像是要用目光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烧出两道痕迹来。
温姜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一些,像是在往一锅已经烧了很久的汤里撒最后一把盐:“陆总,我再问一遍,你想要的公道,具体是什么?”
“我需要十门承认,宁熜与温子谦的叛变,不只是个人行为。他们在成为叛徒之前,首先是宁家和温家的血脉。”陆诅铂一字一句,语速放得很慢,像是要用每个字在桌面上钉一个坑:“血脉的根没有断,恶名就不能只落在两个人身上。”
戴连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下来。他看了一眼陆诅铂,又看了一眼温姜月。
陈辞萧站在长桌开口处,深灰色的风衣领口被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微微掀动了一下。他来的时机不算早,也不算晚,恰好踩在温姜月已经开始感到喘不上气的那条线上。
陈熜于站在他身后半个人的位置。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垂在身侧。
张建国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陈辞萧身上。他看着陈辞萧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像是长辈在闲聊时才会有的、不紧不慢的调子:“辞萧,你陆阿姨说叫你有空来家里吃饭,但你好像没什么空。”
“张叔,确实很忙。”陈辞萧说,声音不高,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的事实。
张建国微微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预料到的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是啊,不过英雄出少年啊。”他说,语速放得比刚才更慢一些,像是在用每一个字来测量时间的密度:“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张家权利还没这么大。但权利终究要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为了他人。”
“多谢张叔教导。”陈辞萧说。声音不高,平稳,没有多余的起伏。
陆诅铂刚要开口,温姜月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指尖在桌面边缘停了一瞬,像是在给那个动作留出足够的视觉惯性来承载接下来那些字的分量。
“玛德,张建国你这老登闭嘴。你再说话,我现在跑我表姐那里去,蛊惑让我表姐选戴霓凰当儿媳!听到没?”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的时候,整间议事厅的温度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从中间切开了。
陈辞萧手里刚端起的那杯茶还没来得及送到嘴边,他听到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时,喉咙里那些正在经过的气流被一股意想不到的力量截断了。
他偏过头,试图把那声咳嗽压下去,但压到一半的时候又有一股气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他被呛得弯了一下腰。
陈熜于站在他身后,那副旧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戴世祭坐在长桌末端,他的嘴角正在以极小的幅度朝一个方向偏移,那个偏移被他自己的掌缘挡住了大半。
戴连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睁大了一瞬。他看着温姜月,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肖明易坐在温姜月右侧,此刻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目光落在温姜月侧脸上,像是一幅正在被暂停播放的画面。
张建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