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诅铂的嘴唇动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像是那些字在冲出来之前已经被什么东西压缩了一遍：“你！”
温姜月没有看他。她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重新给自己倒茶。她的右手捏着茶壶柄，左手扶住壶盖。
她倒满了，把茶壶放回桌面，壶底碰到红木面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还有陆诅铂，去你妈蛋，你再哔哔赖赖我给你儿子买张电影哥斯拉的电影票，没什么。”
陆诅铂的椅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某种力量从侧面挤压了一下的声响。他坐直了身体：“你在挑衅我！”
温姜月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声音清亮。她看着陆诅铂，下巴微微抬了一下，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片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就挑衅你了怎么样？”
长桌两侧安静了一瞬。沈云麒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古月翻了一半的册子停在那一页没有动。
常莫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清瘦的面孔上表情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池静水被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风吹皱了一角。
他偏过头看了戴连一眼，戴连依然保持着那副被冻住的表情。他收回目光，像是斟酌了片刻，然后他清了清嗓子。
那声清嗓很轻。常莫终于决定开口了：“好了好了，都别说脏话……对了姜月小姐，要不让你表姐考虑一下我家女儿？”
陈辞萧刚把那口气顺过来，他再一次被呛到了。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彻底，像是有一口水走错了方向，从他的喉咙深处逆着气流往上冲。
温姜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她转回目光，右手抬起来，在空中轻轻挥了一下，像是要拂开一片并没有存在的烟。
“没事没事。”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介于调侃和认真之间的质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完成一项已经被她提前预演过很多次的任务：“你们三家的都不选。我侄子喜欢那种cosplay懂吗？而且他喜欢人妻少妇不喜欢少女，他看片都看日韩的。”
议事厅里的空气被那番话压出了一个新的密度。
陈辞萧刚刚顺过气来，他听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侧面推了一下。
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温姜月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正在被迅速填满的、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情绪混合物。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单音节：“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从哪个字开始。
他什么时候看片了？他什么时候喜欢人妻少妇了？这些信息是从哪来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控制的速度变热，从耳垂开始，向耳廓蔓延，然后沿着脖颈往上走，最后停在了颧骨下方的位置。
陆诅铂坐在长桌对面，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一次极其复杂的演变。
他那张被岁月刻出深深纹路的面孔上先是空白，然后空白裂开一道缝，缝里露出一种近似于震惊的东西。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你言语怎么如此……如此粗俗？”
温姜月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
“哪里粗俗了，你不看片？你儿子陆羽不看片？”她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统计学验证过的事实：“陆羽电脑里那些文件夹你清理过没有？你别告诉我你没有。”
陆诅铂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要反驳，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否认他儿子的电脑里有文件夹这件事。他见过那些文件夹，在一次意外的电脑维修过程中。他当时选择假装没有看见，然后把电脑递回了陆羽手里，说了一句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