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公司的顶层会议室,灯光的色温调到了比平时更暖一些的档位。
冷白色的主灯没有开,只亮了天花板边缘那一圈嵌灯,光线从墙面漫下来,在深色长桌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温润的光膜。
叶伯远坐在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姿态比平时略微松弛一些,但那种松弛底下依然有什么东西绷着。
徐峥拜坐在他左手边,穿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常魈月坐在长桌中段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旧式的深灰色棉布外套,背微微驼着,但腰板挺直,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之后依然没有折断的树。
戴世祭坐在常魈月对面,穿一件深灰色的商务西装,领带系得端正,姿态和他在十门会议上时一样沉稳。
肖明间坐在长桌更靠末端的位置,穿一件黑色的圆领衫,外面套着浅灰色的薄夹克。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目光落在桌面中央那片被灯光照亮的位置上。
人到齐了。
叶伯远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像是那些字已经被他自己在舌尖上翻过很多遍了:“今日召集各位,是为了通报搜救的最新进展。以及后续的处理方案。”
“曹祥和诸葛羽已经苏醒了,保住了性命。”叶伯远说,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每一个字的位置:“曹祥的右臂伤到了神经,无法完全恢复。诸葛羽的左腿和腰腹一侧损伤比较严重,也留下了永久性的功能缺损。”
肖明间坐直了一些:“他们现在在哪?”
“在江海的医院里。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手术和康复评估,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叶伯远停顿了一下:“他们正在安装最新技术研发的机械假肢,预计完全康复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肖明间靠回椅背:“能保住命就好。假肢的事,后续的费用和设备从烛龙的经费走。”
戴世祭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古月诚呢?”
叶伯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古月诚虽然没有残疾,也保住了性命,但还在昏迷。医生说他大脑没有受到明显的器质性损伤,但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目前无法确定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常魈月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有醒来的可能吗?”
“有的。”叶伯远说:“医生说他的脑部活动是存在的,只是身体还在恢复中。只要生命体征稳定,他有可能在任何时候醒来。”
常魈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徐峥拜的声音从叶伯远旁边传来。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个节奏来匹配正在被确认的信息:“温子谦和玉藻石呢?”
叶伯远的目光转向他:“温子谦下落不明。加德罗纳斯自毁程序启动之后,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艘撤离船只的名单上,也没有被搜救队找到。”
“死了?”
“不确定。”叶伯远说:“搜救范围已经覆盖了加德罗纳斯废墟周边的所有水域,但温子谦的特点就是他不想被人找到的时候,别人找不到他。他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已经在废墟中遇难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任何一种可能性。”
肖明间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玉藻石呢?”
叶伯远的目光从徐峥拜脸上移开,落在肖明间的方向:“玉藻石在加德罗纳斯自毁程序启动之前就已经离开了核心区。根据搜救队掌握的信息,他搭乘了一艘私人船只,在自毁程序执行到中段的时候就已经脱离了加德罗纳斯的范围。”
“他去哪了?”
“日本。”叶伯远说:“他目前已经回到了玉藻家所在的地区。烛龙没有足够的情报确认他在日本的具体位置,但根据最后的信号追踪方向,他确实在向关西方向移动。”
常魈月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看着叶伯远,声音不高:“玉藻家那边,有回应吗?”
叶伯远摇了摇头:“玉藻帘月发过一次消息,说玉藻家内部正在处理这件事。玉藻石是玉藻家的人,他们不会把他交出来,但也没有明确表态要护着他。目前的消息是,玉藻石在日本处于隐匿状态。”
戴世祭的声音从长桌中段传来:“他既然逃到日本,短时间内不会主动冒头。至少在我们掌握更多情报之前,他不会离开那片区域。”
徐峥拜靠回椅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那陈辞萧他们呢?”
长桌两侧的安静在那一刻换了一个厚度。叶伯远的手指在桌面上摊开又收拢了一下,然后他开口:“还没有找到。”
徐峥拜看着他:“他们四个人,一个都没有?”
“没有。”叶伯远说:“旧仓储区坍塌之后,那片区域的水下结构非常复杂,搜救队已经用声呐和潜水设备进行了多次搜索,但依然没有发现任何关于他们的踪迹。”
常魈月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带着那种老年人特有的沙哑:“有没有可能被水流带到了更远的方向?”
叶伯远偏过头看向他:“搜救队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覆盖了加德罗纳斯废墟外围的所有可能水流方向。东北方向的水域已经查过三遍了,没有发现任何人员的迹象。”
“会不会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
“有可能。”叶伯远说:“那片海域的水流有复杂的涡流结构,如果他们没有被困在废墟内部,而是随着水流向外飘移,那么搜索范围确实需要进一步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