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靠在客室的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煎茶。
“日本之行,就要结束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像是正在把那几个字从舌尖上放下来,让它们自然地落进空气里。
陈千语坐在另一侧的矮桌旁边,正在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带着一层惯常的平稳:“结束之后,回江海?”
“回江海。”陈辞萧说。
陈临以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苏念禾的方向。苏念禾正靠着另一侧的墙壁,淡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但一直没喝。
郑福灵坐在矮桌末端,白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暗红色的瞳孔正落在自己面前那碟没有动过的点心上。
“回江海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玉藻石?”李月离的声音从房间角落传来。他坐在一把旧木椅上,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姿势松散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等人端茶上来。
“先审,再审,再审完了决定怎么处置。”陈辞萧的声音依然平稳:“他手里那些情报需要时间核实。”
陈千语把手机放到桌面上,终于抬起头来了:“那我们就等着?”
“等着。”陈辞萧说:“等人来,等消息来,等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沈判站在门口,偏过头看着房间内的方向,他的声音不高:“萧哥,外面有人来,说要求见你。”
陈辞萧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几个人?”
“两个。”
“什么人?”
沈判沉默了片刻:“宋淼,吴心。”
陈辞萧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但他的姿态比刚才更直了一些:“让他们进来。”
两道身影从门外的暮色中走入室内的时候,室内本来已经趋于宁静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搅动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青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拉到胸口,姿态松弛得像是走进了一间他来过很多次的房间。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兜帽外套的青年,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的线条和偏深的肤色。
戴黑框眼镜的青年在房间中央站定,偏过头扫了一圈室内的人。他的目光在陈辞萧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道他惯有的、带着几分怀念和几分距离感的弧度。
“萧哥,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层像是被时间磨过的、依然清晰的质地:“当年我还挺磕你和祎姐的cp的。”
陈辞萧站在窗边,看着面前这两个人。他的目光在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面孔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到他身后那道被兜帽遮去大半的轮廓上:“宋淼……吴心……你们……”
宋淼摊开双手,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完成一道不需要被强调的确认:“我们叛了,确实叛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依然带着那种惯常的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自己反复确认过多次的事实。
陈辞萧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你们……”
“真是怀念啊。”宋淼打断了他,像是在翻一本已经被他翻阅过很多次的旧相册,正在把那些他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画面重新放在桌面上:“当年一起读书打闹的时光,七大执政官,十六狼蛛,十六蛛蜂,加上祎姐,还有某个喜欢我的家伙。”
陈辞萧的目光在那一刻微微动了一下。他看着宋淼,那道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开口:“悦曦侍是吗?她确实喜欢你。那时候蛛影还没有成立,她先走了。好在也算脱离棋局,否则现在应该是十七蛛蜂。”
宋淼的嘴角那道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线。他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时间来品尝那句话落进空气里之后留下的余味。然后他开口:“不不不,她没有脱离棋局。”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心。吴心往前迈了半步,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张照片,递到了陈辞萧面前。
照片不大,边缘有一些轻微的折痕,像是已经被反复看过很多次了。画面里是一位少女倒在血泊之中,周围的地面颜色很深。她的眼睛是闭着的,表情安静得不像是在承受痛苦,更像是在完成某道已经被提前确认过的程序。
陈辞萧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宋淼!”
宋淼摊开双手,那道姿态和他刚才确认自己背叛时一模一样:“萧哥,不要激动嘛。又不是祎姐,也不是六大执政官和十六狼蛛。”
陈辞萧看着他,没有说话。但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正在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泛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