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通讯器上的备用频道。我在确认它还能使用之后，发了一条消息出去。”易正辰说：“何月回复了。他同意将陈杠军送回。”
赵壹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何月为什么会同意？”
“因为陈杠军对何月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他的实验在陈杠军身上已经完成了初步验证，但何月真正需要的是日轮血样本。他留着陈杠军，只会增加他暴露的风险。”易正辰说：“他已经把陈杠军转移到了公海的一艘补给船上，温子谦安排的人会在明天凌晨完成接应。”
叶伯远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不高：“你用什么说服他的？”
易正辰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探向外套内侧，取出一枚极细的竹签，签身约一指长，边缘被磨得发亮，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暗红色光泽，像是已经被反复握持过很多次了。
她把它放在桌面上，朝叶伯远的方向推了过去。竹签落在深色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枚硬币被放进了已经静置了很久的水里。
“如果以后需要帮忙，去东海找一间易卦店铺，他们会帮你的。”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偏过头，看向叶伯远的方向：“店名叫做观心。你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他们就会知道。”
叶伯远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枚竹签，没有伸手去碰它：“你不只是全真弟子，你也是东海易家人。”
易正辰没有否认，也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然后她开口了：“我只是十六狼蛛，但很快就不是了……”
温子谦的声音在那一刻接上了她的话头：“你要走？”
“我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易正辰的声音依然平稳：“十六狼蛛是萧哥组织年少时的一支力量，我加入它的时候，是为了确认一些事情。现在确认完了，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了。”
肖依日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更轻一些：“那你确认了什么？”
易正辰偏过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她开口：“我确认了，萧哥会是那种人。”
门在她面前推开了。走廊里的冷风从门缝里渗进来，把她外套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又放回去。
她没有回头，迈过门槛之后，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被转角的空气吸收了大半，最后只剩下那层正在消散的余音。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持续地压下来，把那根被留在桌面上的竹签照得格外清晰。
陈殇常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不高：“风瀚士，你父亲的事，等确认他安全之后，再谈后续。”
风瀚士坐在那里，脊背依然挺直，但他的声音比他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更轻一些：“我知道。”
叶伯远的目光落在那根竹签上，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东海易家……我听说过。但他们已经几十年没有公开露面了，我以为他们已经彻底退出了所有势力博弈。”
“他们确实退出了。”温子谦的声音接上了他的话头：“但退出和消失是两回事。易家人一直还在，只是不再以世家身份出现在公开场合。”
辰绯琛的声音在那一刻响起来，带着一层正在被压平的迟疑：“那她加入十六狼蛛……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确认九弟不会输？”
赵壹山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说她确认完了。但她确认的方法，是通过自己的行动来推动那件事发生。她不只是来确认结果的，她是来制造结果的。”
温子谦伸出手，把那枚竹签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原处：“那她接下来会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会议室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谢安然的声音从靠窗的方向传来，不高：“她刚才说，去东海找那间店铺。但那是给别人指的路，不是她自己要走的路。”
叶伯远的声音在那一刻重新响起来，像是已经完成了某段需要被单独处理的信息收集：“肖依日，风瀚士。你们今晚能站在这里，已经证明了你们的立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长桌两侧的人陆续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汇聚成一片短促的、像是正在被逐一收拢的声响。
温子谦是最后站起来的。他站在椅子旁边，看着那枚被放在桌面上的竹签看了好几眼，然后他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路过风瀚士身边，声音压低了一层：“你父亲的事，如果有后续消息，我会同步给你。”
风瀚士站在门口，偏过头看着他：“多谢。”
“你不需要谢我。”温子谦的声音依然平稳：“是你父亲自己留了后路。我只是确认了那条路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