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罗纳的声音在暮色中铺展得很慢，像是每句话都经过了反复称量。
“葬圣是一台机器，一台从数千万光年之外迫降在地球上的机器。它克隆了奥立弗里尔的四道影子，佛之影须菩提，截之影通天，阐之影元始道人，人之影太上清。四道影子各自领了一道课题，用不同的方式教化人类，等待葬圣发出坐标，让原住民重返地球，收割奴隶与资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陈千语脸上。
“太上清收了无数弟子，那些弟子后来成了陈家。太上清死后，葬圣用他的DNA造了一个婴儿，那就是陈不周。而须菩提被杀死后，他的力量被奥丁家族的七位少年瓜分，成了七宗罪。何月要做的事，就是把罗纳·奥丁森留在何家后裔体内的傲慢诅咒彻底终结。”
温子谦站在陈千语旁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看着松弛，但手指在口袋里收得很紧。
“何月要终结诅咒，为什么需要陈辞萧？”他问。
“因为罗纳·奥丁森的傲慢当年分裂成了两条。一条留在何家，一条跟着何枫儿进了陈家。”安塔罗纳说：“陈辞萧身上同时有日轮血和傲慢余脉。只有他能在两条线交汇的位置上做出选择。选择让诅咒继续传承，或者就此了断。”
陈千语偏过头看了温子谦一眼。她的浅蓝色眼睛在暮色中像两片正在变暗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翻涌。
“那为什么何月让你来告诉我们这些？”她的声音不高。
安塔罗纳看着她，那张被岁月磨去了所有多余棱角的面孔上，有一层很淡的、像是正在被自己确认的光：“因为何月需要你们回去。”
温子谦的睫毛动了一下。
“回去。”他重复了那两个字，尾音微微下沉：“回到X组织。”
“对。”安塔罗纳说：“贝丽旭已经彻底站在了第一席那边，玉藻石已经复活，终焉时刻正在逼近。何月手上的牌很少。他需要第六席和第十二席重新归位。”
陈千语往前走了一步。暮色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淡蓝色的长发边缘镀上一层正在消退的暖光。
“我们凭什么回去？”她问。
安塔罗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面朝着别墅深处那条被石壁夹着的窄道：“因为你们不回去，陈辞萧的选择就会被人替他做。”
陈千语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拢了。
温子谦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安塔罗纳的背影：“谁替他做？”
“郑振此。”安塔罗纳说：“他已经坦白了所有事。他告诉何月，葬圣的坐标正在激活。如果陈辞萧不主动终结那道诅咒，郑振此会用自己的方式让诅咒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不会是何家血脉，不会是你，也不会是任何愿意承担这份重量的人。他会把诅咒塞进一个他控制得住的人身体里，让那个人成为新的工具。”
陈千语的呼吸顿了一瞬。
“陈辞萧不知道这些。”温子谦说。
“他不知道。”安塔罗纳转过身来，暮色在他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但你们现在知道了。”
风从谷底涌上来，把陈千语额前那缕碎发掀起来又放下。她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胸腔深处那层持续裂开的纹路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节奏搏动着。
那层被何月植入的傲慢血脉在她体内持续运转着，像一条正在被反复拉紧的弦，每一次震颤都在消耗她身体的寿命。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我回去，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