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罗纳看着她。那双被岁月磨过的眼睛里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你是傲慢僭越之人。何月做你的时候,用的是陈辞萧和张云祎的DNA,加上傲慢核心的激活。你是他在傲慢这条线上唯一的成品。如果你回到组织,你能进入饕餮宫最深处的核心实验室。那里有一些东西,何月不会给其他人看。”
“什么东西?”温子谦问。
“能帮她延长时限的东西。”安塔罗纳说:“她的身体正在被傲慢血脉持续撕裂,何月目前没有解药。但核心实验室里有另一套方案,只是何月一直没有决定要不要用。”
陈千语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
温子谦沉默了片刻。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陈千语侧脸上。她站在那里,淡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暮色正在把她整张面孔的边缘缓慢地吞没。
“你要回去?”他问。
陈千语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那里,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层正在持续撕裂的纹路正在以比刚才更清晰的节奏跳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痛感深处缓慢地、不可逆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
“我回去。”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是已经被她自己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了:“但我不为郑振此做事。我也不为何月做事。我回去,是为了在饕餮宫最深处拿到那套方案,为了在我爹做出选择之前,把能救命的底牌攥在自己手里。”
温子谦看着她。暮色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暗色的薄纱,把他眉骨到下颌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利落。
“你呢?”陈千语偏过头看着他。
温子谦沉默了几息。风从谷底涌上来,把他外套的下摆掀动了一下又放下。
“我本来就是卧底。”他说:“我在X组织里待了那么久,最清楚哪些人可以用,哪些人不能信。如果何月需要第十二席回去,那我回去。不是为了帮他,是为了在内部把W线重新接上。一旦辞萧那边需要从里面开门,我能保证那扇门随时是通的。”
安塔罗纳看着他们。那道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他开口:“你们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陈千语说。
“不反悔?”
“不反悔。”
安塔罗纳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他转过身,面朝着别墅深处那条窄道,声音从那个方向传回来:“跟我来。何月已经在饕餮宫深处等你们了。”
陈千语和温子谦并肩跟了上去。暮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谷底向上蔓延,把那条窄道两侧的石壁染成一片正在加深的暗灰色。
他们走进别墅侧门的时候,陈千语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正在被夜色吞没的空地。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剩下石桌和几棵老树在晚风中安静地立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通道很深,越往下越窄。两侧墙壁上的暗金色光线正在以不均匀的节奏持续闪烁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质地面上,长短不一。
“老爹那边,会理解吗?”陈千语的声音在通道中段响起来。
温子谦走在她旁边,步伐和她保持在同一个节拍上:“他会理解。但他会担心。”
“那就让他担心。”陈千语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总比他替我做选择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