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辞萧睁开眼睛的时候，山里的晨雾还没散尽。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日轮血在皮肤底下缓缓流动着。
院子外头，陈怜月、陈江月、陈漪月站在老槐树底下，陈海洛蹲在石碾子旁边，手里捏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
几个人都看着他，谁都没先开口。
陈海洛把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偏过头，声音不大：“成了。”
陈江月拿手背蹭了蹭胡子上的馒头渣：“比耕升耕葬当年都快得多。”
陈漪月把手里的蒸笼盖子搁下来，语气平平的：“耕葬用了三百七十天才入门，耕升也用了三十二天。这小子，只用了三天。”
陈怜月靠在老槐树上，竹条搁在膝盖上没拿起来：“百年之后，一代天骄。”
陈辞萧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间：“各位，我算不算天才？”
陈怜月看了他一眼：“算。陈不周之下，你算得上第一人。当年就算是我，也用了十六天才步入化凡。你小子，有望昊日。”
陈辞萧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寸：“真的吗？”
陈江月把袖子往上一撸，往院子中间一站：“小子，试试我……”
话没说完，人已经动了。陈江月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股沉劲儿，拳锋到了陈辞萧面前的时候，陈辞萧侧身让了一下，肩膀擦着拳风过去，退了半步。
陈江月没给他喘气的空档，第二拳跟着腰胯的力道拧过来，落点还是肩膀。
陈辞萧抬手挡了一下，小臂骨撞上陈江月的小臂骨，闷响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脚底在地面上蹭出两道浅印子。
“脚步浮了。”陈江月嘴里说着，第三拳已经压过来了，这一拳比前两拳都重，拳面带着一股往下压的力道，陈辞萧接了一记，手腕一沉，半边身子往下矮了半寸。
陈江月第四拳抬到一半，陈辞萧的速度忽然变了。他侧身的角度比方才小了一半，肩膀往前一送，整个人贴着陈江月的拳路切了进去。
陈江月的拳头从他耳侧擦过去的同时，陈辞萧的右拳已经落在了陈江月肋下三寸的位置。
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刚好打在陈江月重心转换的那个节骨眼上。
陈江月的身体往侧面滑了半步，脚底下的青石板被蹭出一道白痕。他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的位置，又抬起头来看着陈辞萧，眼睛亮了一下：“好快！有趣啊，小子。”
陈漪月站在蒸笼旁边，手里捏着块抹布，看了陈江月一眼，又看了陈辞萧一眼，嘴里轻声说了句：“这小子……”
陈怜月从老槐树上直起身来，竹条拿在手里了。她走到院子中间，站在两个人中间偏半步的位置：“不对。这不是日轮的力量。七宗罪之嫉妒，观之瞳。”
陈辞萧的拳头还攥着，闻言偏过头看着她：“什么？”
陈怜月把竹条往他面前一点：“你虽然姓陈，但你太奶奶的傲慢、你外公的嫉妒、你外婆的贪婪和你奶奶的懒惰还在你身体里。那些七宗罪与日轮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陈江月把袖子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我说呢，刚才那一下切入的速度比日轮化凡该有的速度快了不止一档。化凡是肉身层面的强化，观之瞳是感知层面的预判。他把两种东西叠在一起用了。”
陈漪月走过来，把抹布搭在蒸笼盖子上，站在陈怜月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陈辞萧的拳面：“日轮和七宗罪同时在一个人身上运转，以前没人试过。”
陈怜月用竹条在地上画了个圈：“化凡的门槛你摸到了，但你现在这个底子，练法得改。日轮那套收放的路子照常走，但七宗罪那几条线不能硬压。你越压，它们越拧。得顺着来，把它们收进日轮里，跟日轮血一起收放。”
陈辞萧把拳头松开，又攥了一下：“收进日轮里？日轮能装七宗罪？”
“装不装得下，试了才知道。”陈怜月把竹条收回去：“今天就试。你把日轮血催出来，往外放的时候顺带把观之瞳那条线也带出来，收的时候一起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