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咖啡馆藏在梧桐路深处,从外面看像是一间被遗忘在时光缝隙里的旧邮局。门框上钉着一块不起眼的铁皮招牌,只剩下半截“咖”字还能辨认。皇甫安歌推开那扇木门时,门轴的响声惊动了角落里打盹的橘猫,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重新埋进前爪里。
皇甫晓蕙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上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桌上放着两杯美式咖啡,一杯已经喝掉一半,另一杯还冒着热气。她看见安歌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站起身,只是把桌上那杯没动过的咖啡往对面推了推。安歌在她对面坐下,手指触到杯壁时,那层温热的触感顺着指腹沁进去,像是把某些正在冷却的东西重新捂热了。
“路上堵车。”安歌说。
“没事,我正看着窗外的行人都像卢旺达的孩子。”晓蕙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身上,“你知道吗,我在那边教孩子们认字的时候,最常用的字是‘水’字。卢旺达旱季缺水,孩子们要先学会‘水’,才能学会‘渴’、学会‘渴’之后才有资格学会‘需’。”
安歌望着妹妹的侧脸。二十多岁的年纪,本该在魔都的写字楼里踩着细高跟拎着限量包穿行于各种商务酒会间。可她脸上的风霜痕迹,却不是咖啡和空调能养出来的——那是非洲高原的阳光和尘土一层层叠上去的。
“晓蕙,你这些年……在那边没受什么苦?”安歌的声音有些涩。
“什么叫苦?”晓蕙把眼睛从窗外收回来,“我住的地方没有自来水,却有条从山上流下来的溪;没有电灯,夜里却有满天的星星;没有药,但赤脚医生能采漫山遍野的草药。那叫苦?那叫活法。”
安歌没有接话。她握着那杯咖啡,任热气在杯壁上凝成水珠,洇湿指缝间那道因长期握剑而生出的薄茧。
“姐,我知道孔家那档子事了。我在卢旺达打开手机看到那些消息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放下杯子,“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拿什么嫡女的名头去压你。我连‘嫡女’这两个字都觉得俗气。”
“我知道。”安歌低下头,“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晓蕙忽然把杯子往桌心推了一推,正色道:“姐,爸让我回去。他说项家那边在提亲,对象是项家的项景渊。你知道项景渊吗?”
安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当然知道项景渊,项家年轻一代的翘楚,这些年一直在项家俗世的事务所里管事,为人低调,但能力出众。她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见晓蕙继续说道:“我拒了。我已经让大伯把话传回去了。我不嫁人,至少现在不嫁。我手里还有三个待建的小学和一个净水系统项目,哪一样都比嫁人急。”
安歌望着这个妹妹,想起《菜根谭》里那句:“势力纷华,不近者为洁,近之而不染者为尤洁。”有些人远避红尘,那是干净;而有些人站在红尘深处,却不沾一滴,那才是真正的通透。
“晓蕙,”安歌的声音放得很轻,“你说得对,确实忙。”
晓蕙笑了笑,“等我把那三个小学盖起来,姐,来卢旺达看看。”
她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卢旺达的雨季和旱季、孩子们的把戏、以及安歌最近在灵霄卫里的一些平常琐事。没有刀光,没有谋略,只有两个女人隔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把所有该说的话都沉进杯底那一层薄薄的咖啡渣里。晓蕙先站起来,“我得回去一趟,把那边的事处理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安歌,那一眼里没有犹豫。
门关了,那只橘猫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继续睡。
项景渊站在淮河边的书房里,第三次拨通了妹妹项凝微的号码。每一次都只响了两声就被转入了语音信箱。
莫蕊说的那番话一直在他耳边盘桓:“霸王枪根本就不是丢的,是蒙家私下扣了,和叶家合作仿制。”他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但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告诉妹妹。可是项凝微的电话打不通,月球的广寒宫也没有给她开放公共通讯权限。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条在暮色里缓缓流淌的淮河。月亮正从河对岸的芦苇丛后面升上来,项家老宅的飞檐剪影被河水揉成一团团暗灰色的影子。
广寒宫的夜是没有星光的,穹顶的模拟天幕此刻正切换成一片极深的靛蓝,像深海最暗的那一层。
阿波罗坐在中央大厅的环形沙发里;孟楠、马贝贝、马元元、许佳梦四个秘书团成员散坐在四周,或靠着墙,或盘腿坐在地毯上。灵霄班的八个人团团坐了一圈,手边各放着一杯已经喝到一半的奶茶;蒙清越蜷在角落的蒲团上,项凝微趴在窗台上;米那靠在门框边,下巴微抬,银月弓的幽蓝电光在指尖一闪一灭。距离她们在阿留申群岛的冰雾里拔剑对决,已经过去了两周。
“末日战士。”阿波罗的声音不高,“阿留申群岛上遇到的那两个穿着暗色铠甲的人,他们的战甲是地球科技、海王星配方和天王星护盾技术的融合产物。这说明,他们背后势力不简单。”他停了一下,“而且他们被打散之后,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信号残留,像是根本没有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