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凝微站起身，跟着补充，“楠姐在基地里偷到的设计图，上面显示这个铠甲系列不止两套。他们，不是只有一个人。”
蒙清越目光投向穹顶那幅模拟出的地球轮廓。“如果他们能在地球上自由穿行，那就说明地球的通讯和网络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障碍。”
……
广寒宫里安静像一层结冰的湖水。窗外模拟的靛蓝星夜正在一寸一寸地褪去，变成一片灰白色的、接近晨光的色调。
魔都和平饭店的江景套房里，皇甫安歌推门进来时，张清正坐在窗边望着黄浦江。他的面前摆着一本摊开的《战国策》，书页翻到“苏秦合纵”那一章。她没有坐，只是站在他身侧，把妹妹皇甫晓蕙的联姻和拒婚的事转述了一遍。
杜千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靠在门边。“清哥，莫蕊去了项家。”她把莫蕊的行踪简短地提了一嘴。
张清的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他忽然隐约觉得，项家那潭水，正在被什么人搅动。皇甫晓蕙刚刚拒绝了项家的亲事，莫蕊就在项家讲了一个关于霸王枪的故事，这未免太过巧合。他想起《左传》里那句：“察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
杜千羽和皇甫安歌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张清身后，和他一起望着同一片黄浦江水。
第二天清晨，张清和杜千羽、皇甫安歌一起去了杜家老宅。杜景洪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面前那壶茶冒着热气。杜成坐在他下首，特意换了件干净的藏青色长衫，看见张清进来，起身抱了抱拳，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碰撞般的轻响，听得出来膝关节内那副固定用的辅助支架，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副支架嵌进骨骼时的钝痛。
“清哥来了，家宴还没准备，我先去厨房看看今天的菜。”杜成的笑声很高。
午宴摆在正堂后面的那间小厢房里，杜景洪坐在主位，杜成坐在张清对面，杜千羽坐在爷爷和大哥之间。杜景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张清碗里：“多吃。瘦了。昨天听说你在和平饭店坐了一夜。”张清没有否认，只是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爷爷，您放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扛得住。”
杜景洪没有再说。他端起那碗鲫鱼汤，忽然开口：“《诗经·大雅》里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做事情有个好的开头很容易，坚持到底却很难。你今天能坐在这里陪我这把老骨头吃饭，说一句‘扛得住’，我就当你是真有那个终了。”
……
与此同时，远在数亿公里之外的土星轨道上，灵霄第五舰队旗舰的舰桥里，杜飞正望着全息屏上那片正在翻涌的土星大气。风暴的气旋在光谱影像中呈现出一种异样的暗紫色。两艘战舰一前一后从云层中冲出，前面一艘舰身伤痕累累，尾焰跳动着离散的火星，明显是逃离的姿态；后面一艘紧追不舍，火力全开，舰首的能量束在真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蓝线，精准地贯穿了前面那艘的侧翼引擎。就在这一刻，泰坦星观测站指挥官的声音切入了通讯频道：“灵霄第五舰队，我是泰坦星胡光。土星大气出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风暴裂痕再次开启。两艘身份不明的舰船从裂痕内飞出，正在追击状态。请予以拦截。”
杜飞的手指按在指挥台上。“全舰队，转向。目标，两艘不明舰船。按战斗编队推进。注意保持安全距离，优先观测。”
他按下通讯键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魔都丽思卡顿酒店门口，李亮负荆请罪的片段。那时候他还没接手青帮，手腕上还缠着纱布。现在他的窗外是土星环。
魔都杜家老宅，张清放下碗筷，通讯器响了。他低头一看，是小丫的全息文字简报，在腕间的腕带上静静流淌：“清哥，泰坦星胡光与灵霄第五舰队杜飞分别汇报，土星大气裂痕再次开启，两艘不明舰船脱逃，已进入我军观测视野。详细数据正在回传。”
张清抬起头，对着杜景洪和杜成说：“我该走了。”
他没有细说。他只是站起身，把手掌按在杜千羽肩上，对杜景洪微微躬了一躬，然后走进院子里那道被秋阳晒得发烫的日光里。量子通道在他脚下无声地裂开，幽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他和紧跟的杜千羽、皇甫安歌。
杜景洪望着院子里那一片渐渐合拢的蓝光，“《易经·乾卦》里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