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院长担忧地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连忙从旁边拿过一个老旧的陶瓷杯子,里面还有半杯凉白开:“林总,你……你先喝点水,别急,别急……”
林晚没有接水杯,她抬起头,看向吴院长,眼眶通红,但死死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这……这是怎么回事?司晚……是我?”
吴院长看着她的样子,眼圈也红了。
她放下水杯,又从档案柜那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用深蓝色旧布仔细包着的小包裹。
里面是一张对折的、已经严重泛黄发脆的旧信纸,纸质粗糙。
还有一张同样泛黄的照片。
吴院长极其轻柔地先将那张照片推到林晚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梳着两条又黑又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她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她的容貌清秀温婉,有一种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的柔和与干净。
眉眼弯弯的,似乎想对镜头笑,但眼神深处,却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忧愁和哀伤,让那个努力扬起的嘴角,也带上了苦涩的意味。
这女人……和她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照片里的眼睛,承载了太多的苦难和绝望,而她自己眼中,经过岁月的磨砺,多了坚韧和沧桑。
“像……真像……尤其是这眼睛……”
吴院长看着照片,又看看林晚,再次喃喃道,声音哽咽,眼圈更红了,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像……太像了……”
吴院长抹了把眼泪,颤抖着手,将那张对折的旧信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双手捧着,递到了林晚面前。
“林总,你再看看这个……这是……当年放在你襁褓里的……你亲生母亲,留下的绝笔信。”
亲生母亲……绝笔信……
这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林晚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信纸上的字,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字迹清秀工整,但笔画间能看出书写者的虚弱和颤抖。
“恳请好心人收留这个苦命的女娃。
我取名叫司晚,生于1993年农历六月初七子时。
我无力抚养,愧为人母。只求她能有口饭吃,平安长大。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母,司水芸绝笔。
1993年冬。”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但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晚的灵魂上!
林晚……司晚!这是她用了二十几年的名字。
原来是她的亲生母亲给她取的。
生于1993年农历六月初七子时……难怪她叫“晚”。
林家只说她夏天生的,户口本上也是随便写的日期。
“无力抚养,愧为人母。只求她能有口饭吃,平安长大。”
短短几句,写尽了一个走投无路的母亲,骨肉分离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
“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这是怎样的一种卑微和感恩?
“母,司水芸绝笔!”
司水芸……这就是她亲生母亲的名字。
一个她从未听说,却给了她生命和名字的女人。
绝笔……绝笔?!
这两个字像冰锥,刺穿了林晚最后的镇定。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信纸的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已经氧化发暗的红色印迹,依稀能看出是指纹的轮廓——一个母亲的血指印,是她留在这世上,与这个被迫遗弃的女儿之间,最后的联结。
司水芸……绝笔……1993年冬……
那一年冬天,发生了什么?
让她写下“绝笔”,遗弃尚在襁褓中的女儿?
她后来……怎么样了?
“绝笔”之后,她是否还活着?
巨大的悲痛、茫然、被遗弃的委屈、对生母遭遇的未知恐惧、以及对自己这二十几年错位人生的荒谬感……
种种情绪猛烈地冲击着她,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信纸簌簌作响。
“林总……孩子!”
吴院长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摇摇欲坠,吓得连忙起身扶住她,老泪纵横,
“你……你别这样!先坐下,缓缓,缓缓……”
林晚被吴院长扶着,瘫坐在旧沙发上,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信纸和照片。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司水芸”那三个字上,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泛黄的信纸上,迅速洇开,与那些陈旧的泪痕(或许是她生母的泪?)混在一起。
胃里那股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猛地窜上喉咙!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