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身体晃了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平坦、被西装裙包裹着的小腹,手指下意识地覆了上去。
这到底是命运又一次残酷的玩笑,还是……黑暗中投射下的一缕,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光?
胃里那股不适感,似乎又隐隐地,卷土重来……
宝马车像一座沉默的岛屿,停在福利院外那排老梧桐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车内,空调无声地送出恒温的风,但林晚却觉得浑身发冷,胃里那股不适感虽然暂时平息,但胸口依然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车内显得有些刺眼。
“喂!谁呀?!”
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背景是哗啦哗啦的麻将牌碰撞声,夹杂着几个男女嘻嘻哈哈的调笑和叫牌声。
那喧嚣嘈杂的环境音,熟悉得令人作呕,瞬间将林晚拉回了十年前苏婆婆病重买药时那个大雨磅礴的下午。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握着手机。
“喂?说话呀!有病啊?!”
那头见没声音,更加不耐烦,还夹杂着对牌友的抱怨,
“妈的,手气正好,哪个不长眼的……”
“是我!”
林晚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任何称呼,
“林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连背景的麻将声似乎都滞了滞。
电话里那个声音带上了夸张的“惊喜”,
“晚晚?!哎呀!是晚晚啊!我的乖女儿!你可算想起给妈打电话了!”
那声“乖女儿”和“妈”,让林晚浑身泛起一阵生理性的不适,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李秀英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市侩的兴奋,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
“晚晚!妈可听说啦!你现在可了不得了!当大老板了是不是?在电视上都看到你了!哎哟,真是给妈长脸!妈就知道你从小就有出息……”
“李秀英!”
林晚打断她,直呼其名,
“我想问你个事。”
电话那头的李秀英显然没料到林晚会直呼自己的全名。
那夸张的喜悦声调戛然而止。
背景的麻将声也小了下去,似乎有人在低声问“谁啊”。
李秀英的声音明显压低了许多,对旁边人说:“等一下,等一下,我先接个电话。”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关门声,电话里的声音清晰了起来,
“晚晚……哦,什么事呀?你说。”
“我……是不是你们收养的?”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隐约的电流杂音,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这沉默,本身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林晚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终于,李秀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慌张的磕巴:“晚晚……你、你这是……听谁胡说八道的?你别信……”
“我现在……就在香市儿童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