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知又过了多久,李秀英的声音终于再次传来,声调都变了:
“晚晚……我……唉……”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了,你是……是收养的。当年,我跟你爸……林有贵,我们结婚好几年,一直怀不上孩子。去医院查了,是……是我的问题。我输卵管堵了,治不好。”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也是个苦命人啊!因为生不出孩子,在你奶奶家抬不起头,不知道挨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闲话!你爸他……他虽然不说,心里能没疙瘩吗?我们俩那时候,都快过不下去了!”
“后来,经人介绍,说福利院有个女娃娃,长得挺周正,也健康,就是命苦,亲妈没了。我们一咬牙,就……就去把你抱回来了。心想,有个孩子,这家也算个家,也能堵住别人的嘴不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重点全放在自己的“苦楚”上,对收养后的苛待、对林晚成长中的缺失,只字不提。
“谁知道,后来……后来我跟你爸感情还是不行,天天吵,最后还是离了。我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身体也不好,前两年还动了个手术,欠了一屁股债……晚晚,妈……我以前是对你关心不够,可妈心里是有你的啊!妈也是没办法,自己命苦……”
林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明白了。”
林晚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李秀英的卖惨,
“打扰了,再……”
“晚晚!等一下!”
听出她要挂电话,李秀英顿时急了,那“哭诉”瞬间收住,
“那个……晚晚!妈知道你现在有出息了,是大老板了!你看……妈现在这情况,实在是……你能不能……能不能借妈点钱?不多,就……就三万!不,两万也行!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妈以后一定还你!”
林晚听着那熟悉的索求,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扯了一下。
又是借钱!一模一样!
十年前,苏婆婆重病,她颤抖着拨通她的电话,想借一点救命钱时,她是怎么说的?
现在,她“有出息了”,“是大老板了”,所以就可以来“借钱”了?
多么现实,多么讽刺!
她很想对着电话怒吼,
质问他们既然收养了她,为何不能给她一点点哪怕虚假的温暖?
质问他们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为何能如此冷血地转身?
质问他们现在,怎么还有脸开这个口?
但话到嘴边,她想起亲生母亲信里那句“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恩情!”
林晚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李秀英还在急切地等着,呼吸声清晰可闻,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贪婪。
“账号发给我。”
李秀英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是巨大的狂喜,
“哎!好!好!晚晚!妈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妈这就给你发!这就发!你放心,妈以后一定……”
“不过,”
林晚再次打断她,
“只有这一次,钱到账后,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瓜葛。请你,还有林有贵,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对外说任何关于我的事情。否则……”
她顿了顿,带着清晰的警告:
“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追索你们未尽抚养义务的责任,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李秀英狂喜的火焰。
电话那头传来她倒吸冷气的声音,和一阵慌乱的窸窣。
但金钱的诱惑显然更大。
她忙不迭地答应,声音带着明显的惧怕和讨好:“一定!一定!晚晚你放心!妈保证!以后绝不再打扰你!我这就发卡号给你!那个……钱……”
“嘟——嘟——嘟——”
林晚没有再听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握着手机,她靠在座椅靠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