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抹去眼泪,点了点头,将陆子琛找到她、提出用两亿注资买断关系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丁明远听完,冷笑一声,眼神充满了不屑和讥讽:“两亿?买断一条人命,买断你母亲的一生?陆家还真是会做生意,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沉吟片刻,
“晚晚,丁叔叔在商场混了几十年,见过太多龌龊,也明白一个道理:在这个世道上,有时候,真相和公道,是需要实力和筹码去换的。”
他身体前倾,语气郑重,带着过来人的智慧:
“听丁叔叔一句劝。陆家不是要给你钱吗?两亿不够,你就跟他要更多!三个亿,五个亿!拿着!为什么不要?”
“……这是他们欠你母亲的!用他们的钱,壮大你自己的事业,打造你自己的商业帝国,让你和你的孩子,有足够安身立命、甚至未来某一天能够和他们平等对话的资本!”
“只有你自己足够强大了,你手里的证据,才会从一张可能的废纸,变成真正能为你母亲讨回公道的利器!你才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丁明远的话,像惊雷,炸响在林晚心头。
接受陆家的钱?
用仇人的钱,来武装自己?
她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选项。
她觉得那是耻辱,是妥协,是对母亲的背叛。
可丁明远的话,却从现实的角度,点醒了她。
用陆家的钱,滋养“归晚”,让它迅速壮大,让自己拥有更多的资源、更强的影响力、更稳固的根基……
不是逞一时之快的鱼死网破,而是耐心蛰伏,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可是……丁叔叔,我已经当面拒绝了陆子琛。话已经说绝了。现在再回头……”
林晚眉头紧蹙。
让她再去主动联系陆家,低头接受那笔“买断费”,她的自尊和骄傲,让她难以迈出这一步。
丁明远看着她眼中的挣扎,理解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年轻人,有血性是好的。但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跳得更远。不过,既然你已经拒绝了,再主动凑上去,确实落了下乘。等等看吧,陆家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尤其是陆荣庭……”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
“以我对他们这些所谓世家大族掌舵人的了解,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下面小的处理不好,老的,很可能就要亲自出面了。”
“你等着,他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筹码在你手里,该怎么谈,谈什么条件,主动权,可以掌握在你手里。”
林晚怔怔地听着,若有所思。
在深市又停留了一天,与丁明远共进了晚餐,听他讲了许多母亲少女时代的趣事,那些温暖的记忆,稍稍冲淡了林晚心头的沉重。
丁明远明确表示,明远集团未来可以在业务上给予“归晚”支持,并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让她有任何困难随时开口。
离开深市时,林晚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放着那张夹在塑料膜里的复印件。
……
司家村还是那个司家村,山是青的,水是绿的,新修的水泥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一个普通的午后。
村里人大多在午休或下地,只有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嘶鸣。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豪华轿车,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碾过崭新的水泥路,停在了那栋白墙灰瓦的院门外。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精悍的年轻男子,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然后才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五十来岁,穿着一身面料考究的浅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染霜,更添威严。
他站在那里,只是随意地看着眼前翻修一新的老屋和安静的院落,就让午后燥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