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和鼻子,继续道:
“我知道,你不是老林亲生的……你不认我们,是应该的,是我们没那个福分,也没那个脸让你认……公司是你的,所以这钱,说到底,还是你的钱……你林叔说得对,你的钱,我们不能要……我怕……我怕他真不吃饭,真不治了……我不能再没了你爸啊!晚晚……”
最后一声“晚晚”,喊得凄惶而无助。
林晚沉默了。
车窗外的流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她看着低头啜泣的马彩荣,看了很久。
忽然对前座的司机开口:
“老陈,不去云栖了,去人民医院!”
马彩荣的啜泣声猛地停住了。
她惊愕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林晚,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慌张:“晚晚……你……你这……”
“他不是不吃饭吗?”
林晚没有看她,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我去跟他说!”
……
医院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是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
自动车门刚打开,马彩荣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下了车。
动作间带着一种属于被生活催促惯了的急切,也带着在这个过于“高级”的空间里明显的不适。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辆SUV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微胖、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正低头匆匆钻进去。
“刘经理?”
马彩荣看见了那个男人,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那男人大概是没听见。
SUV驶出,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出口的坡道拐角。
“那人你认识?” 林晚下了车。
“认识!”
马彩荣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小人物提起“认识领导”时特有的肯定,
“那是工地上的项目副经理,老刘!刘副经理!人可好了,一直都很照顾你爸的!以前在工地上,有啥轻省点的活儿,或者能多算点工时的,都会想着你爸……”
她絮絮地说着,似乎想证明这位“刘经理”确实是个好人,也间接想说明,自己和林有贵在工地上,并非全无依仗,并非真的那么“招人嫌”。
林晚静静地听着,目光却投向SUV消失的出口。
项目上的副经理?
这个时间,他不是应该在工地上,参加那个她刚刚下令召开的安全扩大会议吗?
“你确定是咱们云顶工地的副经理?” 林晚收回目光,看向马彩荣。
“确定!肯定确定!”
马彩荣用力点头,脸上甚至因为林晚的“不信任”而浮现出一丝急于证明的急切,
“老刘嘛,我能进工地上干点打扫卫生的杂活,还是你爸找他帮的忙!给他买条烟他都没要,说是帮老乡的忙,应该的!人实在!对了,你爸他们那个木工班的工长,刘师傅,跟老刘还是本家兄弟呢,也是老刘给介绍的活!不然,就你爸那闷葫芦性子,哪能找到这么好的班组……”
木工班……刘工长……本家兄弟……
这几个词,像几颗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串联起来。
林晚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瞬间变得清晰了几分。
太多的“巧合”,往往意味着必然。
“可惜了!”
马彩荣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惋惜,
“这么好的人,上个月也不知道咋回事,突然就辞工不干了。听你爸说,是嫌工资低,想换个清闲点的活儿……唉,也是,人家是经理,有文化,到哪不能混口饭吃。”
嫌工资低?
林晚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
这人恐怕不是嫌工资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