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回陈伯渊那栋老宅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曼谷的太阳依旧毒辣,老宅院子里那棵鸡蛋花的树荫投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晃动。
林晚下了车,腿有些发软,刚才在仓库里趴在地上时蹭破的膝盖现在才开始隐隐作痛。
顾强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手里还攥着那张沾了血的银行卡。
进了客厅,他把银行卡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林晚听得出来,那是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
林晚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桌上孤零零的银行卡,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污渍。
她走过去,拿起卡,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片血迹。
她理解顾强此刻的心情。
从秦野到最后那一刻能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林晚就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的交情绝对不是普通的战友那么简单。
那是真正在生死线上一起走过的人才有的信任——就算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愿意相信你没有背叛他。
而她,作为这场变故的导火索,作为让秦野丧命的间接原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让顾强自己冷静冷静,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把银行卡收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时,阿辉停好车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轻快,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得意,显然觉得自己今天立了大功。
“林小姐。”阿辉走到茶几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强哥认识那帮绑匪?”
他看到了顾强刚才那副样子,也听到了那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不是傻子,能猜到几分。
林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阿辉,语气平淡:“为什么要报警?”
阿辉愣了一下,放下杯子:“林小姐,这是阿公的意思!”
“阿公的意思是让你们把绑匪全部打死?”林晚的声音不大,“一个活口都不留?”
阿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你告诉我,”林晚直视着他的眼睛,“绑匪都死了,我现在怎么救人?”
阿辉挠了挠头,有些讪讪地说:“这个……我也没想到。回头我们可以让警方和义安堂帮林小姐找到人。”
林晚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多了个心眼,没有把秦野最后说的那句话告诉阿辉。
湄南河,船号27——这是她现在唯一的线索,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算了。”林晚站起来,语气疏离而客气,“这事就不麻烦舅老爷了。死了这么多人,我心里过意不去。救人的事我们自己想办法,如果实在找不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那也是他自己的造化。”
阿辉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有些不高兴地说:“林小姐,看来你和强哥还是怪我报了警?”
“谈不上怪不怪的。”林晚淡淡地说,“那个,我今天有点累了。”
这话说得很明显了。
阿辉也不是不识趣的人,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那行,林小姐,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