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骤然无声。
他们揣度过许多可能:或许是筑墓之人别有安排,又或许仅是古时惯见的布置。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透着这般玄虚的意味。
只因天道存着一线生机,便特意留出一条通路?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太稳妥。
简直像是随心所致的偶然之举。
罗教授同样蹙起了眉头。
他将那几行话反复念诵数遍,对着其中某些字眼沉吟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直起身,转向众人。
看倒数第二句,刻字之人称曹操为孟德兄,可见二人必有旧谊。
听这口吻,墓中机关布置应当皆出自此人之手,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设计者。
如此看来,此人恐怕并非曹魏麾下臣属,反倒是曹操的私交故友。
曹公逝后,这位故人念及往日情分,出面主持修建了陵墓,并且得到了当时已继帝位的曹丕准许。
这至少说明在曹丕眼中,此人与他父亲确是友朋,而且此人身份不低。
诸位回想史册记载,可有什么人物符合这些条件?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纷纷凝神思索。
老教授的推断,他们心里是认同的。
地面文字透露的讯息,恰恰指向这几层意思。
可细想一圈,竟真找不出完全吻合的人选。
曹操身为汉末枭雄,友朋本就不多。
到他晚年还能称为故交的,更是屈指可数,恐怕连五指都用不完。
再加上必须地位尊崇,应是东汉末年有名有姓的人物,还要得曹丕认可,至少立场得中立或偏向曹魏。
这一层层筛下来,竟半个也对不上。
看着一张张陷入深思、眉峰紧锁的脸,罗教授沉吟着将视线落回地面的刻痕。
其实他对同僚和助手们能给出什么答案,并未抱太大期待。
这并非他倨傲。
即便以他积攒半生的史籍学识,也未能从记忆里寻出一个完全契合的身影。
研究所里其他人,学识与他相仿甚至不及,自然也给不出解答。
罗教授的目光再次掠过砖面凿痕,指节在砖上轻叩两下,抛出第二个疑问。
除了先前那些条件,还有一点,此人的心性。
生死无常,天命难违。单是这几句,已透出超脱尘世、不问俗务的意味。
这般隐逸之风的人物,如何能与曹操结为至交?同时符合所有线索的,究竟是谁?
考古队众人陷入更深的寂静。
前一个问题尚无头绪,后一个更是渺茫。
东汉末年隐士能人何其多,史册未载的更是数不胜数。
罗教授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一言不发的同僚,最终落向那个一直安静待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方毅。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觉得,会是谁?
正蹲在一边听众人讨论的方毅显然没料到会被点名,怔了一下,慌忙摇头。
罗教授,这我哪儿能知道?
您几位都是考古界的权威,熟读史书都理不出头绪,我就更不用说了,完全一头雾水。问我怕是问错人了。
罗教授却神色不动,伸手在他肩上按了按,那姿态像是早已有了定论。
不用这么谦虚,你心里肯定有数。
我们这些人虽然在这行待得久,但要说见闻广博,未必比得上你。何况现在是在这种地方。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四周幽暗的墓壁,这里,你应该更熟悉些吧?
我们找不到头绪,是因为终究隔着一层纸。而你在这方面,总该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方毅一时语塞。
这话听着,怎么越来越有别的味道?
究竟是夸他,还是暗示他总跟古墓打交道?
难道在这些老前辈眼里,自己只要在墓室里转一圈,看看留下的痕迹,就能洞悉千百年前的往事?
这阴森压抑的地下空间,什么时候成了他的熟悉场合?
方毅的嘴角轻轻绷紧了一瞬。
即便他真知道刻字的人是谁,此刻也绝不能表露半分。
他压低声音咳了咳,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向罗教授。
罗教授,我又不是做那个的,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详细?
咱们接着往下走,多找到些东西,真相总会大白的。
见他态度明确,罗教授略带遗憾地抿了抿嘴,仍不放弃:方毅,你别多想。我们都相信你的为人,所里上上下下没有谁怀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