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房主曾经在里面存放过什么呢?稍作准备后,他们戴好手套,先用软刷轻轻拂去桌面的积尘,确认没有刻字或暗纹,才由一名工作人员动手去拉抽屉。
一共四个抽屉:右边三个上下相叠的小屉,左边一个宽大的单屉,构成了这张书桌的全部收纳空间。
在照明灯的光线下,那名工作人员稳住右手,依次将右边三个小抽屉拉开。
三声轻微的摩擦声接连响起。
一直紧盯着动作的考古队员们,皱起了眉。
空的。
除了沉积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没有笔墨,没有纸张,没有任何曾经被放置过的痕迹。
罗教授心头微微一沉,某种不妙的预感浮了上来。
围在四周的其他成员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住剩下的那个大抽屉。
四个抽屉已开了三个,皆是一片空荡。
最后一个恐怕也难有惊喜。
难道这张桌子仅仅是个摆设?若真如此,未免太过令人沮丧。
作为屋内仅有的两件大家具之一,书桌本是最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
倘若连这里都一无所获,整间屋子恐怕再难找出什么有价值的遗留了。
当众人历经艰险踏入这片桃源古迹,穿行于重重机关与暗藏的危机之间,若最终一切成空、徒劳无获,那滋味恐怕比吞了黄连更叫人难受。
简直像是专程来此经受一番折磨。
空气骤然凝滞。
所有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钉在最后那方容器上。
那与其说是抽屉,更像是嵌进墙里的矮柜。门缝半掩,蹲在阴影深处。
穿白褂的研究员握住铜环,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向后拉动柜门,动作慢得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
木轴转动的声音干涩而尖锐,像一根针划破了凝固的寂静。
“教授……”
开柜的人声音卡在喉咙里。其实不必他出声。
就在光线涌入柜内的同一秒,站在近处的几个人,包括罗教授自己,瞳孔都骤然收缩了一下。
数支强光手电的光柱交错着,将柜子内部照得无处遁形。
“过来搭把手。”
罗教授的声音压得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几名助手立刻围上前,手臂从不同方向伸进柜内,指尖触到那件物品冰凉的表面。
他们合力将它托出,动作谨慎得像在搬运易碎的梦,最终将它平放在中央的长桌上。
咚。
一声闷响,轻得几乎被呼吸声盖过。
几位头发花白的学者已经围拢过来,肩膀挨着肩膀,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那是一只木箱。
比寻常用来装首饰的匣子大得多,约莫有成年人小臂长短,方正正地立在桌上,表面蒙着一层均匀的灰。
看见它的形状,周围几张年轻的面孔上,紧绷的肌肉松动了,甚至有人轻轻抽了口气,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那团沉重的东西,随着这木箱的出现,悄然消散了几分。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被保存起来的容器,很少让人失望。
就像上次,那座王莽时期的墓葬里,出土的漆木函中静静躺着一把青铜尺。
眼前这只箱子更大。
能装下的东西,自然也更引人揣测。
接下来的步骤,必须交给最老练的手。
这木箱在黑暗中待了多久?几十年?几百年?没人说得清。
时间是最锋利的锉刀。任何一点莽撞的触碰,都可能让里面的东西化为齑粉。
箱盖是向上掀开的式样,侧面有一道黄铜扣襻。
值得庆幸的是,扣襻并没有锁死,只是虚搭着。
两位教授分立箱子两侧,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指尖抵住箱盖边缘。
他们用极轻的力道,将厚重的木板水平移开,轻轻搁在旁边空处。
然后,所有的视线都涌向箱内。
“……嗯?”
罗教授极轻地发出了一个音节。
他原本以为,这样体积的容器里,或许会是一件青铜器,或者玉雕。
但映入眼帘的,是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深色的方册。
是书。
他怔了一瞬,随即,一种更沉静的期待从心底漫了上来。
如果是文字,或许能诉说得更多。
助手递过来一只铺着软垫的浅盘。
罗教授接过,指尖在触到木箱内缘时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