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迁生活在秦朝覆灭一百多年之后,写《史记》时能倚仗的,只有手头寻得到的有限材料,加上走访各地耄耋老者听来的口述传闻。
结果也就摆在那儿。
他笔下的秦朝,难免失实,还留下不少空白和错讹。
这是客观条件限制造成的,回避不了。
可对龙国考古学界来说,能方便引用的只有《史记》一部。其余资料零散残缺,拼不出完整脉络。
现在不同了。
桃花源遗迹深处,这座气势颇为雄伟的建筑里。
竟然发现了秦朝当时之人亲手书写、关于秦朝历史的典籍。
意义截然不同。毕竟没人能像徐福那样,亲身经历从秦孝文王时代,一直到秦朝终结,甚至更为久远的岁月。
木匣开启的刹那,方毅耳边准时传来那声轻响。
“叮!”
“宿主已发现珍宝秦书五卷。”
“此为长生之人徐福依据亲身经历,以平实笔触写就的秦代历史记录。”
“该着作承载着厚重的过往意义与文明重量,堪称人类智慧结晶。”
“判定通过。”
“此物归宿主所有,无需上缴。”
方毅脸上不见讶异。
甚至在那声提示音响起之前,他就已经猜到了内容。
望见那只深黑木盒时,他心里就有预感,此番踏入桃花源绝不会空忙一场。
此处不是普通山野村落,也不是农人隐居的僻静之地。
它是服过不死药液的徐福为自己挑选的藏身处,是那位跨越漫长时光者远离纷扰的栖居巢穴。
活得太过长久的人,终究会一点点淡去对各种事物的渴求。
时光漫长得看不见终点,财富早已堆积成山,人间百态也早已看遍。何况徐福还缺失了某些凡俗的念想。
把这些碎片拼合起来,便能给这位长生者贴上几层印记。
拥有的财宝足以匹敌国度,却把金银视同沙土。
既然如此,这处遗迹深处要么什么也不留。只要还存着些许物件,便绝不会是普通之物。
方毅早已断定此行必有收获。
现实也如他所料。
徐福确实在巢穴中藏了东西。虽不是预想中的稀世奇珍,却是一套完整的秦代史册。
但这已经足够。
系统对这部涵盖秦代朝政、民生、文化的全景式史籍,给出了极高评价。
它在文明层面的沉甸甸的分量,直接将其推至系统判定的“珍宝”等级。
按照既定规则,凡被系统认定的珍宝,一经发现或发掘,系统便会直接发放相应的抽奖机缘,东西照旧归方毅。
现场空气凝滞,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是唯一真正从秦朝岁月一路存活至汉代,并且具备能力与条件执笔撰写史录的人。茫茫天下,仅此一位。
他所留下的这五卷秦代史录,是历史研究领域的惊人发现,也是龙国古代文明探求道路上突然耸立的新高峰。
考古与历史,从来血脉相连。
现场这么多来自历史研究所的人员乃至资深学者,本就是专攻历史领域的行家。
他们当然清楚,一套完整且可信度极高的秦朝史书,对他们个人、对整个史学领域意味着什么。
或许百年之后。
他们发掘出这五卷秦史这件事本身,也会成为史册上值得以浓墨重彩记下的重要节点。
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将是这场史学界重大发现的目击者与介入者。
他们的姓名,或许也有机会留在史页之中,成为龙国历史学界被后世牢记的功勋之人。
一想到此处。
不少人屏住了气息,眼眶微微扩张,瞳仁收紧。
胸口里有东西在来回冲撞,按都按不住。
终日俯首于陈旧书卷,谁曾料想自己竟也能步入史册,成为其中一行墨迹。
这怎能不让人胸怀壮阔。
确认了这套典籍的份量,罗教授没再继续翻动书页。
纸张经历漫长时光,若不加以周全防护,稍有疏忽便可能遭到破坏。
最好等返回研究院,建立起完善保护机制,再安排专人进行全书抄录。
于是他轻柔地合拢书册,重新收纳入木匣,示意助手取来随身携带的密封箱。
一层又一层,防护得滴水不漏。
隔着透明的箱盖,还能看见那只木匣的轮廓。
整个过程中,除了方毅,其余人的视线都紧紧追随着罗教授的每一个动作。
而方毅的思绪早已飘向别处。
摆在眼前的好处,他根本不需要权衡。
那些竹简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比起曾经入手的青囊残卷和那颗夜明宝珠,这几卷秦代文书在私人用途上几乎可以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