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宝珠那样的异物,哪怕只是搁在案头当作照明,也始终是件难以估价的奇物。
而这些典籍,除了收进书斋蒙尘或是偶尔翻检,再没有别的用处。
何况它们迟早会公之于众。
这类历史文献通常不会被永久封存。
研究所的人破译整理之后,终究要向外界公布,甚至可能重新刊印流传。
到那时,所谓的二十四史大概就会变成二十五部。
方毅若真想读其中某一段,不过是张口问一声的事。
这几卷秦书往后总能在研究所里读到,抽奖机会却是白得一份。
何况这一回,书和机会,他一样都没落下。
轻重之分,他早就清楚。
于是始终静立旁观的他,只等着最后的结算。
“叮。”
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奖励抽取次数增加三次,当前剩余机会为三。
瞥过视野里浮现的数字,方毅嘴角抬了抬。
又有三次机会到手,离下一轮十连抽的目标更近一步。
他开始想象,下一次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物件。
定了定神,他将注意力转回罗教授那队人身上。
有了刚才那番重大发现,罗教授他们的情绪明显平稳了许多。
整支考古队的士气也跟着提振起来。
书桌已经被彻底查检过,除了那套秦简再无别物,但这屋里还有一张木床。
运气够好的话,或许还能从床架缝隙间找到点什么。
就算那只是一张普通卧榻,毫无所获,这次行动也绝对算得上丰收。
能发现秦代书卷,对此次桃花源遗迹的探查来说,已经是超出预想的厚礼。
在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下,罗教授指挥助手将那只小木箱仔细封装收好,随后带队走向正对房门的那张床铺。
越靠近,床的样貌越清晰。
它确实只是一张寻常的木床。
形制类似古装戏里常见的那种:一块平铺的木板由四根立柱支撑,上方架着半月形的顶篷,左右可以垂挂帐幔,用来遮蔽床内空间。
顶篷上也积着厚灰,边缘垂下几缕残破的帐幔。
但像床榻这样的大型木器,往往很难扛住漫长岁月的消磨。
和书桌那种方正稳重的结构不同,床铺的框架式构造更容易被时间侵蚀。
眼前这张床还维持着基本形状,没有垮塌或断裂,可它早已覆满积灰,连木材原本的色泽都难以辨认。再多放些时日,怕就要散架。
但这丝毫没有减弱考古队员们的探查热情。
一道道滚烫的视线聚焦在床榻上。
这张床并非光秃秃的木板。
不知徐福当初怀着什么念头,连床单、被褥和枕头都原样留在原处。
隐隐给人一种他还会回来躺下的错觉,让人感到某种微妙的异样。
床体紧贴墙壁,在不敢轻易挪动的前提下,大家只能从三个方向做初步探查,无法看清它的全貌。
罗教授他们没有贸然去翻动铺盖。
几名队员握着各式探测工具,先将这张卧榻的整体形制仔细丈量记录了一遍。
费了不少工夫。
连床脚的位置都画进了图纸。
初步的勘查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罗教授把手中的笔记簿交给助理小王,抬手扶了扶眼镜边缘。
他转过身,朝四周的人群扬声道。
“请大家往后稍退几步,下面我们要开始慢慢掀开床上的铺盖。”
这些织物存放的时日实在太长。
长到表面几乎被时间积下的尘垢完全吞没。
灰土堆得极厚,像抹了一层泥浆,若不贴到眼前端详,根本看不出底下织物原本的色泽。
听到罗教授的吩咐,现场人员立刻动了起来。
除开几名要上前操作的研究员,其他人都向后退去,在床榻周围留出了一圈空地。
所谓的翻动,并非抓着被角用力抖开,而是极轻柔地、一层一层地慢慢剥离。
不多时,随着织物被小心展开。
守在床尾方向的一名队员忽然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颤喊了一句。
“教授!褥子底下有物件!”
这一声让罗教授几人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众人朝床尾聚拢过去。
原本大家仔细查验这张木榻,只是本着研究务求周全的念头,并未真指望能从这儿找到什么特别关键的遗存。
毕竟书案那边已经取得了此程最重要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