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躯两侧的眼皮猛地掀开,金光如箭矢般迸射。
它发出一声摇撼天地的吼叫,巨口张开,阴影如幕布般罩下,将所有人吞了进去。
“嗬……嗬……”
方毅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湿透了后背衣衫。
梦里的濒死感太过真切,像骨头真的曾被那黑暗碾碎过。
他瞳孔缩紧,残留的惊悸还在血管里窜动。
“方先生,出什么事了?”
一名守夜的士兵被他的动静惊醒,压低嗓子问道。
方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转头,视线投向远处鲲鹏所在的方向。
那巨大的身影依旧静静趴在旷野中,和过去千百年的模样一样,纹丝不动。
“果然是梦……”他低声喃喃,喉咙动了动,“竟然真实到这种程度。”
“方先生?您没事吧?”士兵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担忧。
方毅回过神,看了看四周。
其他人还在睡梦里,呼吸平稳,营地一片安宁,没有任何异常。
面对士兵关切的眼神,他定了定神,摆摆手:“没事,做了个噩梦。那两个俘虏没出问题吧?”
士兵脸上立刻露出几分自得:“放心,我们几个轮班盯着,绝对出不了岔子。”
方毅却抬起手,指向他身后:“你管这叫‘出不了岔子’?”
士兵一愣,扭头看去,整张脸瞬间僵住了。
只见本该一同守夜的同伴大壮,此刻正歪着身子,结结实实地靠在那名野牛雇佣兵俘虏的肩膀上,睡得口水都快淌出来。
而那俘虏坐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显然也睡迷糊了,只是半梦半醒间觉得肩膀沉,抬手推了推。
大壮那身板岂是他推得动的?大壮只觉得不舒服,含糊地哼了一声,扭了扭身子,换了个姿势,继续酣睡。
俘虏挣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索性由他靠着。
两人就这么挨在一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士兵看得愣住了。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朝方毅扯了扯嘴角,赶忙跑过去推搡大壮的肩膀:“醒醒!快别睡了!”
大壮在睡梦里被搅扰,火气腾地窜上来,眼睛都没睁就吼:“哪个不长眼的!没瞧见爷爷正歇着吗?懂不懂规矩!”
这一嗓子把营地里其余人都惊醒了。
考古队员们陆续睁开眼,打着哈欠,目光里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
大壮自己却还没完全清醒,嘴里含糊地咕哝着什么,胳膊一伸,竟把旁边已经醒来、满脸尴尬的俘虏给揽住了,打算接着睡。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落在他后脑勺上。
“哪个混账东西……”
大壮彻底恼了,猛地睁开眼,想看看是谁一再打断他的好梦。
视线刚清晰,就撞上队长那张铁青的脸,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大壮脸色一僵,挤出几分干巴巴的笑:“是您啊……您歇得可好?”
“我好不好的另说,你倒是睡得挺香?”
“没、没有的事……”
“看来你是皮紧了!”
“别……别动手!我知道错了……哎哟!”
旁边考古队的成员纷纷移开目光。
这场景实在让人不忍多看。粗鲁得过了头。
就在这时,队伍里忽然有人打了个寒颤。
“你们有没有觉得……比刚才更冻人了?”
经这一提,众人才觉察四周的空气确实更刺骨了。
“阿,嚏!”
接连几声喷嚏响了起来。
大家互相看了看,眼里都带着困惑。
“睡之前还没这么冷,怎么一觉醒来就变了样?”有人小声嘀咕。
罗教授低头思忖片刻,走上前来:“不对,不是气温变了,是我们自己的感觉变了。”
“什么意思?”众人茫然。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之前精神一直绷着,处在高度紧张里。危机解除后,我们在这儿睡了一觉。人睡着时,身体会慢慢放下戒备,一边恢复消耗,一边重新感知周围。所以不是外面冷了,而是我们的知觉醒过来了,才觉得寒意更重。”
大家这才明白过来。
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浮了上来。
“还要继续往前走吗?”
队里有人把现状摊开了说:“照这势头,往里走只会越来越冷。现在的温度已经不符合这个海拔该有的程度了。队里不少老同志年纪大了,再往下恐怕扛不住。况且前头还有多远、还会遇到什么危险,全是未知数。”
话里的意思谁都清楚。
不能再往前了。
再走,恐怕真要出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