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里不少人脸上泛出犹豫。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盯着来路发呆。退缩的念头像冷气一样在人群里散开。
罗教授也迟疑了,转头望向方毅:“方毅,你看……”
方毅走出两步,朝罗教授点了点头:“教授,我跟大伙想的一样,不能再走了。”
“前辈多,身子经不住这股寒气。再走下去,回去准得大病一场。”
他顿了顿。
“况且那鲲鹏在深处待了千年,不会一时半刻就消失。撤回去,下次备齐御寒的物件再来,也不迟。”
话说得明白。方毅不赞成继续深入。
只有一件事他没说出口。他心里压着另一层不安,那鲲鹏,很可能压根没死。
见方毅也是这个意思,罗教授不固执。
他点了点头:“既如此,我们便……”
话没说完,变故就来了。
一股裹着昏黄沙土的暴风兜头砸下。
方毅眼神一紧,厉声喊:“当心!风沙又来了,遮住脸!”
他喊得够快,风来得更快。
多数人还没回过神,眼里已经灌满沙粒。眼前只剩一团浑浊的灰黄。
尘雾里,一声嘶吼炸开:“人跑了!那两个收钱办事的溜了!”
“砰!砰!砰!”
紧跟着几声短促的痛呼,从同一处撕开了凝滞的空气。
领队的脸色难看到底。
他抬起手臂,枪管转向声音来处。看不见人,也要用子弹把那两道逃走的影子封死。
罗教授沙哑的喊声从灰烟里挤出来:“别!千万不能!要留活口!”
张队长鼻腔里哼了一声,枪口沉沉垂下去。
他转向蜷在四周的人影,嗓音压得又低又急:“全部蹲下,慢慢向我靠拢!提防他们杀回来!等这阵灰散了再说!”
人影开始挪动,在昏暗中挨挨挤挤凑成一堆。
风来得邪。不光卷起遮天的细尘,还带来一股钻骨的冷。温度往下掉,人们打着颤,往身旁的人身上贴,想从彼此身上榨出一点热气。
那层淡蓝光晕罩在四下,空气粘得像胶泥。灰白的岩尘悬在半空,过了许久才极不情愿地往下沉。
视野慢慢清亮了。
考察队的人还保持着互相搀抱的姿势,缩在一处。
原本捆着两名野牛雇佣兵的地方,眼下只剩两段割断的绳索,断面齐整。
一名士兵倒在旁边,双眼紧闭,制服下摆被暗红的液体洇湿。他原先握在手里的枪,不见了。
答案就摆在眼前。
略懂急救的人扑上去,手指发颤地按住伤处:“腹部中弹……还有救!快!止血带!”
众人的心稍稍一放。总算没出人命。
张队长的火气这时候炸了:“谁给我说清楚!那两人不是捆得结结实实吗?啊?我亲手搜的身!他们哪来的刀割绳子?!”
同样的问题写在每个人脸上。
搜身的时候大家都在场,雇佣兵身上零碎的物件全掏空了,塞进一只帆布包。那包此刻就在张队长脚边,一件没少。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也藏着罗教授那种特制的手表?
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地举起了手。
是大壮。
他不敢抬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报告……我的……我的枪不见了……”
“什么?!”
张队长一步跨上前,几乎撞到他身上,眼神凶得能吃人:“怎么丢的?什么时候?”
这个平日壮实如牛的汉子,嗓子眼里带了哭腔:“睡、睡着前还别在腰上……醒来就没了……”
到这一步,所有人都明白了。
明白了枪去了哪儿,也明白了那两个人怎么脱的身。
只能是这蠢货搂着“二毛”打呼噜的时候,被人摸走了贴身的利器。等狂风卷尘、一片混沌,那人割断绳索,偷袭哨兵,夺枪,钻进黑暗里。
“你这成事不足的废物!”
张队长胸口起伏得厉害,猛地抬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大壮眉心。
他胸腔里那股火快要烧穿了。板上钉钉的事,眼看就能收尾。只要把抓到的人带回去交差,一切都算了结。谁想到会出这种纰漏,节外生枝,往后还不知要添多少麻烦。
旁边的人急忙伸手拦:“现在不是分对错的时候,先放他一马,让他戴罪立功吧。”
张队长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半晌没说话。最后他长出一口气,走到罗教授面前。
他脸色有些发窘,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没管好手下,没盯住人,让他们跑了。罗教授,您要怪就怪我。”
罗教授眉头拧得像两根绞紧的麻绳。
“怪你?怪你就能把那两个跑掉的佣兵抓回来吗?”
往日的镇定没了影。平时那副温和斯文的模样也不见了,只剩压不住的焦急和火气。
屏幕上,看客们看得直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