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为了让儿子拜师，什么法子都试遍了。
儿子也从起初的嗤之以鼻，变成跪抱着方毅的腿哭求收留。
尽管方毅展现的力量与见识确实叫人惊叹，可转变如此迅速，终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这种反常不只存在于考古队内部，连野牛雇佣兵那两人也一样。
从一开始他们就朝着鲲鹏的方向移动，说是贪图那东西的价值，倒也说得通。
但在遭遇刺骨寒风、气温骤降之后，他们依然不肯回头。
更蹊跷的是，脱身之后，带着伤，他们还是拼命往鲲鹏的位置赶，像有什么在拉扯他们的神魂。
甚至在那场狂风过后，他们杀了同伴，仍旧继续向前。
想到这些，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此刻，方毅忽然记起另一桩事。
沉船里那些由三千童男童女化作的怪物。
那些孩子没有半点挣扎的痕迹。或许他们早就清楚所谓的“升仙池”
并非仙境，而是通向地狱的门户。
可他们依然安静地走入池中，依次浸入，化作非人之物。
眼下考古队众人的状态，与那时何等相像。
整场行动里，唯一清醒的恐怕只有屏幕之后的看客。
他们不在当场。
所以当罗教授要求继续前进时，弹幕里刷过的全是劝阻和质问。
方毅骤然抬头，望向远处那座轮廓越发清晰的“山影”。
“鲲鹏啊……”
他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他已能断定，这一切反常的根源就在那儿。
或者说，鲲鹏所在之地，必然藏着某种非同寻常的东西。
方毅把缠在肩头的布条又紧了紧。
他呼出的气息撞进冷空气里，立刻凝成细碎的冰粒，簌簌坠地。
队伍继续在严寒中缓慢移动。
这里的冷已钻进骨髓，温度计上的数字跌破了零下三十度。
这样的酷寒，通常只出现在世界屋脊的雪峰，或是极地厚重的冰层之下。
可气温仍在下降。
不能再走了。再往前，命就得留在这儿。
方毅咬了咬后牙，决定不再迟疑，必须立刻点醒队友，告诉他们每个人身上正在发生的诡谲变化。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大壮一声惊吼：“那是什么玩意儿？！”
声音里浸满了错愕。
众人急忙围拢上去，一张张脸先后浮现出撞了鬼的表情。
方毅分开人群朝前望去。
下一刻，他的神情也僵在了震惊里。
眼前竟是一口巨大的池子。
池水透明到近乎虚空，水面飘着一层稀薄的雾，像被撕碎的纱。
能清楚看见一尾尾鱼在池中慢悠悠摇着尾巴，偶尔猛地窜向远处。
可等众人又往前挪了几步，才突然意识到那些鱼并不在水中，
它们竟在人们头顶上方的海水里游动。
这池子太清了，清得把上方整个海域的景象都完整地映了出来，虚实难分。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像闯进了传说里的仙境。
“怎么可能……海底会有这样的池子……”
“美得不像真的，我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从没见过这么透亮的水……”
“快，帮我拍一张！”
直播间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
“海底还有这种地方？太震撼了。”
“要不是知道这是深海，我还以为是在雪山脚下的湖。”
“到底怎么形成的？太玄妙了。”
“看水面那层雾，真跟仙气似的……”
“这该不会就是古籍里说的登仙池吧！”
“哈，总算看到方毅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绷不住了！”
“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方毅现在心里大概在想：这辈子都白过了。”
考古队员们一时无声，全都陷在这片似真似幻的景致里。
池水，淡雾，远处朦胧的巨影，水底映出的微光。
一切揉成了宁静而诡丽的画面，让人不敢惊动。
可是，温度还在飞快地下降。
每个人的脸颊都冻成了深红色，手指脚趾早已麻木。
几名没遮住耳朵的队员，耳廓已经白得像纸。
方毅相信，这时只要轻轻一碰，那耳朵就会咔嚓一声断掉。
情况已经到了绝境。再不回头，所有人都会变成冰雕。
方毅突然抬头，声音提高：“罗教授，不能再走了，大家撑不住了。”
他指向周围队友冻伤发紫的手脚，希望罗教授能因此下令撤回。
可是，
罗教授只是嘴角动了动，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慢慢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