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皱起眉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注意到对面两人紧绷的肩线同时松弛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许多。
“您刚才陷入了某种精神异常的状态。”方毅说道。
“异常?”罗教授的心往下沉了沉。
背着他的战士开口补充:“是的。您一直举着相机,坚持要给遇到的每个人拍照,那情形……非常不对劲。”
“最后方先生用了那件设备让您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您才安静下来。”
“但您很快又夺过那设备试图攻击,幸好那时能量已经耗尽,没有伤到方先生。”
罗教授更加困惑:“这和我记得的不一样……不是你让我动手的吗,方毅?怎么成了我抢夺设备袭击你?”
“这完全说不通。”
他脸上交织着迷茫和难以置信。
“看来教授是真的恢复了。”
方毅的表情变得严肃,“那巨型生物的精神侵蚀,恐怕不仅仅是放大人的执念,还有更深层、更危险的后果。”
“什么后效?”
罗教授不自觉地把呼吸放轻了。
“它会悄无声息地……篡改一个人的本质。”
罗教授的呼吸骤然停顿。
方毅的声音在幽暗里扩散开来:“您仔细想想,来到这艘沉船之前您是什么样子,下到船舱底部之后,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我……”
他猛然惊觉自身的骤变。
一个素来持重的人,怎会变得如此轻率?在海底热泉附近,听说能调动考古队资源时,自己那种近乎失态的狂热……
罗教授急切地追问:“方毅,你是怎么发现的?”
“因为,”方毅将手指向自己,“我也变了。从深入这片海域开始,我就感觉自己和在沉船里时像是两个人,像有别的意志在操控这具躯体。”
“原本习惯深思熟虑的性格,现在却变得鲁莽冒进。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而像缓慢渗透的水滴,所以最初谁都没有立刻察觉。”
旁边的队长点头表示认同:“我也有类似的感觉。起初我要求队员严格遵守指令,步步为营,现在却放任考古队冲在前面,几乎忽略了四周可能隐藏的危险。”
不止方毅和队长,其他聚拢过来的考古队员见罗教授醒来,也陆续向他提及各自的异样感受。
越是交谈,众人心底滋生的寒意便越是浓重。
罗教授看向方毅:“那你之前用那设备猛刺鲲鹏的体表,也是因为性情改变才做出的行为吗?”
方毅没有否认:“这部分因素确实存在,但更关键的是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这头鲲鹏并没有死亡,它只是陷入了沉睡。而现在……正是它逐渐醒来的时刻。”
这句话像冰水浇下,让所有人瞬间凝固。
连罗教授都惊得从队长背上滑落,双脚踩向下方。
刚一接触地面,他便愣住了。
脚下传来的感觉……为何如此崎岖?甚至带着某种下陷的柔软。
完全没有站在坚实平面上应有的稳定感。
罗教授困惑地低头:“这地面……”
“啊,刚才忘了告诉您,”
有人在一旁说道,“我们现在正站在鲲鹏的脊背上。”
“鲲鹏的脊背?”
罗教授悚然,“我们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方毅那位途中结识的同伴此时站了出来,低声说明情况:“您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老先生吩咐我背着您,领着所有人爬上了这巨鸟的脊背。”
罗教授望向方毅,目光里满是困惑。
“我在它头部附近找到了某件物品,”方毅的声音平稳,“那东西,很可能就是我们这趟旅程要找的最终答案。”
“究竟是什么?”
方毅没有直接回应,只抬手示意同伴扶稳罗教授,带着队伍继续朝前走。
他话锋忽然一转:“那件事稍后再提,不如先说说眼前这巨鸟。”
“对,方先生,您方才提到它还存有生机。”
“但这怎么可能?我们从发现它到现在,它根本没有动过一下。”
“确实没动过,”一名考察队员抽出几张相片,“我一直注意着这巨鸟的轮廓。各位请看,这张是我们最初在山坡上望见它时拍的;这张是走到冰湖前拍摄的;还有这张,是我在它翅根附近拍的。”
他将相片递给周围的人传看,继续说道:“仔细比对,这巨鸟的姿态、所在位置分毫未变,完全看不出差别。”
众人接过相片互相传递,像在玩找不同的游戏般指指点点,试图发现任何细微的变动。
除了拍摄时站位的区别,再没有其他异常。
那几张相片最后传到了方毅手里。
方毅的视线从相片上移开,落向静立一旁的同伴:“找个能通电的东西,去碰碰那边那个一直盯着这巨兽的人。他从刚才起神色就不对劲。”
同伴立刻应声,从行囊中取出一支充好电的击棍,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微扬,朝拍照那人走去。
对方面色骤然发白,踉跄着向后退:“别、别过来!”
“噼啪,”短促的爆响过后,是一声凄厉的哀嚎。
周围的人们纷纷侧开脸,那情景实在有些刺眼。
方毅神色如常,像什么也没发生,只将话题重新引回:“我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