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过去倒也有个好处,不必经历旁人遭遇的凶险,闭眼再睁眼,风波就平了。
这等“运气”落在别人身上,恐怕要惹来几分眼热。
可罗教授是整支队伍最敬重的人,这样的“关照”落在他头上,谁都觉得应当。
话又说回来,要是事先告诉任何一名队员,打晕他就能换来之后的太平,恐怕也没人愿意点头。
万一危险没真解除呢?在毫无知觉中死去,未免太憋闷。
所以宁可清醒着面对结局,也好过在昏沉里不明不白地丢了性命。
闲话按下。
听见咳嗽声,几名队员急忙上前,搀着罗教授坐直,又把他扶到那人跟前,示意对方接住。
为什么特意交给他?因为出手敲晕罗教授的就是此人。
老先生之后真有什么脑部不适,自然该由他担着。
那人迎着众人投来的视线,只得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发苦的笑。
心里却暗自嘀咕:我敲晕他,还不是为了大家好?现在倒好,全成了我的不是……这份憋屈,跟谁说去?
罗教授又低低咳了几声,眼皮颤动着,终于睁开了。
视野由模糊转清晰,映入眼中的是队员们一张张写满关切的脸。
他心头一暖,费力抬起手,嗓音沙哑:“别担心……我没事。”
听见这话,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还好还好,脑子没伤着。”
“什么伤不伤的,人能醒过来就说明没事,别乱说话。”
“对对对,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考古队员们的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罗教授躺在那儿,只觉得那些话听着别扭。
他们到底在嘀咕什么?植物人?自己明明神志清醒,每一句都听得真切。
难道这些人真存了别的心思,盼着他一直这么躺下去?
绝不能让他们如愿。
他咬紧牙关,想用手肘撑起身体,可四肢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挣动了好几下,后背还是离不开地面,最后只能无力地倚在带队那人的臂弯里。
这动静惊动了四周。
几张脸立刻凑近,声音里透出慌乱:“罗教授?您感觉怎么样?”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摆了摆,气息有些不匀:“没事……我挺好。”
见他这副模样,周围几张脸都绷紧了。
有人立刻侧身让出空当,朝随行医师招手。
医师蹲下仔细查验片刻,直起身对众人安抚道:“不碍事,躺久了身子发虚,吃点东西歇一歇就好。”
这话让凝在空气里的紧张松了几分。
罗教授的思绪却骤然被扯回昏迷前那一刻。
他攥住身旁人的袖口,嗓音发紧:“其他人呢?都平安吗?那场火……还有那只青铜蛇首,现在怎么样了?”
站了一圈的队员彼此看了看,一时没人吭声。
最后是队长俯下身,压着嗓子,把他失去知觉后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听到方毅取出一件莲花般的器物扑灭了烈火,又得知青铜蛇首崩裂后钻出数不清的骇人巨蟒,差点让整支队伍葬身于此,最终竟是方毅引火烧尽了蛇群……罗教授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目光僵直地定在半空,像是听不懂那些话。
但所有人都完好地站在眼前,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他极慢地转过脖颈,视线寻到静静立在边上的方毅,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方毅……他说的都是实情?你……能驾驭火焰?那些巨蟒,真是你用火烧死的?”
方毅没作声,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空气里的确还飘着一股蛋白质烧灼后的气味,隐隐约约,散不尽。
得到肯定的答复,罗教授胸膛起伏了几下,又哑着嗓子问出另一件事:“那……早先我们问你有没有带特别器具的时候,你怎么……没提?”
方毅抬手蹭了蹭鼻梁,脸上闪过一抹尴尬:“那个……当时没记起来。”
罗教授眼皮一合,头朝旁侧歪倒。
“教授?教授!”
“快,教授又晕过去了!”
“不是吧,这……这身子骨也太弱了……”
“别发呆,看看怎么回事!”
还没走远的医师被急急唤回,又是一通按压人中、辅助呼吸的忙活。
幸好这回时间短。罗教授的眼皮抖了抖,终于再次睁开。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下,低低的庆幸声在四周响起。
“还好,这次缓过来了……”
“教授,您千万撑住,不能再出意外了。”
“真是吓人……回去之后,您非得好好静养一段不可。”
罗教授睁眼时,围在边上的人接连开口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