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摆了摆,连咳几声,气息微弱地示意众人靠近些。
“下次……下次务必记得提醒方毅,该用的东西得提前备好。”
他喘了口气,嗓音干涩:“要是他早一步拿出来,大家也不必心惊胆战,我更不用受这趟罪。”
四周静了一瞬。谁都听出他仍对先前被打晕的事耿耿于怀。
方毅却微微一笑,接过话头:“罗教授,这可怪不到我头上。我不过是忘了把东西拿出来,真正动手的可不是我。”
几道目光随即转向那位军官。
只见他正仰着脸,全神贯注地打量着墓室顶部的纹饰,好像突然对那些古老图案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直播画面里,弹幕顷刻间淹没了屏幕。
“看他那样子,装得可真像。”
“我都想钻进屏幕里戳破他,别演啦,谁不知道是你干的!”
“罗教授也太惨了,什么都没做,已经挨了两回闷棍。”
“不知怎么,看见考古队遇上麻烦,我心里竟有点舒坦……先说好,绝不是盼他们遭殃。”
“不止你一个人。我心底也悄悄盼着他们遇上些麻烦,否则方毅怎么有机会亮出底牌?”
“上边那位朋友,不如直接承认你想看方毅露一手。”
“这里居然还有站在方毅那边的?”
“支持方毅的请自己退出!”
“各位,我突然有个疑问,假如罗教授知道那些古物全没了,脸上会是什么神色?”
“你这想法是不是太过了?”
“难道你就不想亲眼瞧瞧?”
“……行吧,确实有点想。”
屏幕上接连闪过一片哄笑的符号。
墓穴深处,罗教授像是忽然记起什么,用手撑着地面坐直身子,开口问道:“火扑灭之后,之前找到的那些青铜器怎么样了?那可是商周年代的东西,学术价值没法估量。”
队员们彼此对视,谁也没出声。
罗教授的眉头越收越紧,胸口浮起一阵隐约的慌乱。
他提高声调:“究竟怎么样了?说话!”
众人依旧沉吟。有人偷偷朝方毅那边瞟了一眼,指望着他能站出来回答。
方毅当然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他转过脸,视线投向角落,像是被那儿的某件东西完全吸引住了。
最后,一位和罗教授私交颇深的老研究员扛不住那严厉的目光,向前挪了半步。
“罗教授,那些青铜……它们……”
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完整。
“快说!青铜器到底怎么了?”
老研究员闭了闭眼睛,像是豁出去一般答道:“那场火烧得太猛……全都化成铜汁了……已经变回最初的模样了。”
罗教授瞳孔骤然放大,话音发抖:“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试着抢出来?”
所有人都垂下头,脸上蒙着浓重的愧色。
那一刻生死只在瞬息,能保住性命已经艰难,谁还顾得上别的。
罗教授望着眼前这一切,喉咙里滚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合上双眼,眉心刻出深深的纹路,像是要把某种翻腾的东西压回眼底。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捞起来的:“那些……任何一件要是能重见天日,都足以让整个学界震动。可现在……全没了。”
四周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他明白,此时再多的指责都已无用。
寂静之中,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活着的人命,终究比埋在地底千百年的器物更重。
纵使某件古物值得以命去护,天秤也永远倾向人间这一边。
就在这时,方毅向前走了一步。
“罗教授。”
他的声音在墓室石壁间轻轻漾开:“器物终归是身外之物,丢了也就丢了。前面说不定还有更惊人的东西等着我们。”
他停顿片刻,目光掠过周围一张张倦容:“人总要向前看。福祸相依的道理,您比我们更清楚。”
这话表面是说给教授听的,却落进了每个考古队员的耳朵里。
短暂的安静之后,忽然有人鼓起掌来。
掌声起初零落,随即连成一片。
“不愧是方毅老师,这话说到人心坎里了!”
“听您这几句,比读多少年书都有用!”
“说得对!器物再宝贵也是死的,咱们这些人的安全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