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虽然看不清对方容貌，却能感觉到阴影里嘴角弯起的弧度。
“我比你们都歇得早，自然醒得也早。”话音里带着笑。
方毅颔首：“身体还舒服吗？要不要喊医务员过来？”
手电筒轻轻摇了摇：“不用，他们睡得正熟，别惊动。”
“那就好。”
方毅停了停，忽然听见阴影中又传来询问：“方毅，你说……那块大石头后面那条通道里，到底会有什么？”
语气里透出某种按捺不住的焦切。
光斑随着话音在墓墙上移动，拖在两人身后的黑影张牙舞爪地扭曲，像贴在石壁上的妖物。
方毅却笑了，笑声很淡：“答案不急，倒是我先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
“您到底是谁？”方毅的目光骤然锐利，钉向那片阴影，“您不是罗教授。”
光柱后的身形凝固了。
几秒死一般的寂静后，干涩的、像砂纸擦过岩面的笑声漏了出来。
“被你看穿了啊……”那嗓音变得嘶哑枯槁，“对，我不是他。”
话刚落下，他手中的光柱猛然熄灭。
浓黑重新吞噬了这条狭窄的通道。
方毅感到面前的空气像水纹般轻轻一颤，某种坚实的、属于现实的触感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知觉里。
可他并没有感到半点松懈，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对刚刚经历的短暂异象充满了疑惑。
远处猛地炸开一声短促的惊喊。
“罗教授！”方毅心脏骤然一缩，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冲去。
等他拨开攒动的人影挤到最里面，罗教授身边已经严严实实围了好几层人。
几个穿着白色褂子的随队医生正跪在沙地上，轮流进行着胸口的按压和口对口的呼吸，他们的动作又快又急，全副精神都倾注在手底。
罗教授闭着眼躺在那儿，对外界的任何动静都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回事？”
方毅的嗓音里压着明显的急切。
没人有空回应他。
所有的眼睛都死死钉在罗教授那张失去血色的脸上，连方毅的到来都没能引开他们的注意。
更多队员从通道各处闻声聚了过来，纷乱的脚步声中混着压低了的、满是疑惑的探问。
“出什么事了？”
“罗教授怎么样？说句话呀！”
“到底怎么搞的？”
焦躁的追问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每个人赶到后的头一句都是这个。
罗教授在这支队伍里的分量，此刻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
他是所有人的轴心，是这次行动的压舱石。
要是他真在这里出了意外，整支队伍恐怕转眼就会变成没头苍蝇。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紧盯下，医生终于停下了急救的动作。
领头的那位长长吐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鬓角的汗，转向周围一张张绷紧的脸。
“生命迹象平稳了，”他的声音带着筋疲力尽后的松懈，“暂时来看，应该没有危险。”
绷紧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好几道明显的出气声同时响起。
罗教授没事就好，要是这位核心人物倒在这里，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迈步，每个人心里都会失去凭依。
但这放松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很快，新的疑云爬上了众人心头。
“那……究竟是怎么引起的？”一个年轻队员急急出声，“罗教授怎么会突然这样？”
“对啊，总得有个缘由吧？”
面对一道道追询的视线，那位医生脸上却浮起困惑的神色。
他摇了摇头，语调里带着不确定：“说实话，我们也没完全搞清楚。”
“就是突然昏迷，原因……暂时查不出来。”
“不过现在体征已经稳住，需要安静休养观察。”
众人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可更大的谜团随之笼罩下来。
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转向了站在一旁的方毅。
在这些队员的认知里，这位话语不多的方先生几乎等同于无所不知。
没有他解不开的困局，没有他看不穿的诡谲。
“方先生，”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吗？”
“这里头，到底有什么不对？”
那名考古队员的话音还没落下，方毅便转过脸扫了他一眼。
“吃不下？睡不着？”
他心底重复了一遍，视线掠过周围几张气血充足的脸。
昨夜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几乎没断过，隔着帐篷布料都能听见，说他们寝食难安，实在没什么根据。
一阵电流干扰般的滋啦声像在他颅腔里响了一下，他立刻把这荒唐的说法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