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问题已经摆到了面前，方毅还是收敛了神色。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那一小片沙土地上，沉吟了将近半分钟，才重新抬起脸，看向围拢过来的众人。
“有件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窃窃私语的声音静了下去：“你们中间，有谁见到过……别的什么人么？”
“人？”离得最近的那名队员怔了怔，脱口而出，“什么人？这和罗教授昏迷有关联吗？”
疑惑如同涟漪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大多数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情。
唯独领队的那位负责人，出于职业的敏锐，将眉头拧得更深，向前迈了半步追问道：“方先生，您具体指什么样的人？能不能描述得更细致一点？”
方毅颔首。
“好，我讲明白。”他稍作停顿，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过来，“我所说的，正是罗教授本人。”
“罗教授？”
好几道嗓音同时响起，裹着明显的愕然。
有人当即指向一旁担架上无声无息的身影：“方先生，罗教授不就在这儿躺着吗？您还要找哪位罗教授？”
“对啊，这话怎么理解？”
“没听清楚，您再仔细讲讲？”
杂乱的疑问接连涌来。
方毅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动作。
“我指的不是眼前这一位。”他解释着，语速放缓，“是另外一个……手里攥着手电筒，光柱胡乱摇晃，整个人几乎缩在那束光后面的罗教授。”
“躲在电筒后面？”有人猛地吸了口气。
这个说法立刻勾起了某些朦胧却令人不安的联想，幽暗的通道里，一道失了控般疯狂扫动的光束，被光影割裂的怪异轮廓。
仅仅在脑中勾勒那幅画面，就让人后颈发冷。
他们不敢细想，究竟要遭遇什么，才会让向来沉稳的罗教授变成那般模样。
倘若他们知道，方毅不仅瞥见过那道影子，还曾与之有过短暂的交谈，此刻的震惊恐怕要再翻上数倍。
“你们有谁见到过吗？”方毅紧接着发问，视线从一张张脸上依次掠过。
队员们竭力回想，随后接连摇头。
“没看到。”
“我睡得很沉，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我也是，没有任何印象。”
“连个梦都没做。”
回答杂乱地交叠在一起，结论却相同：无人目击。
方毅的眉间微微收紧了。
他静默了一会儿，抛出另一个关键：“那么，你们检查过自己带的照明工具吗？有没有谁的手电……找不着了？”
这个问题让空气骤然凝住。
倘若真有人遗失了手电，某些线索或许便指向了他们当中的某一个。
考察队员们开始逐个清点随身物件。
一轮检查结束。
无人报告照明设备丢失。
每个人都握着自己的手电，摊开掌心。
神情里带着茫然。
“所有人的照明器具都在这里了？”
方毅眉梢轻动，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除了这些，还有储备的光源吗？”
“你们能确定，没有人把东西收在别的地方？”
队员们听了均是一愣。
这怎么可能？手电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抵挡寒冷，藏起它有什么用？
我们又不是有储藏习性的动物，不过是按规程工作的调查人员罢了。
于是众人纷纷摇头，表示没有私自收起任何物品。
“方先生，所有手电都在这儿了，我担保没人悄悄收起自己的装备。”
领队负责人站出来调和局面，试图以身份将此事带过。
放在平时，方毅或许会顺着这个台阶。
但眼下情形不同，罗教授究竟经历了什么，无人清楚。
黑暗里那个形似罗教授的存在，他究竟意图何在？他对方毅低声吐露的那句话又隐含什么深意？这一切仍旧笼罩在迷雾中。
若不查明根源，每个人的心都将悬在半空，不得安宁。
手电筒究竟有没有少一支，这问题绝非可以随意忽略的细节。
面对对方迂回的示意，方毅站在原地，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他面容紧绷，目光直接落在对方脸上：“若是别的时候，我或许会考虑情面。”
“但眼下不行，这事关所有人的性命。”
“谁的手电可能不在了，谁曾在没有光亮的地方走动过，这些都必须查明白。”
对方喉咙里挤出两声短促的干笑：“方先生，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方毅没有回应，脸上的神色丝毫未松。
见他态度毫无转圜余地，对方也不再出声。
方毅的视线又一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仔细端详着每一副面孔，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
他相信，那位“罗教授”掌中亮起的光，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他也再清楚不过，真正的罗教授身上绝不会带着那类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