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罗教授就是罗教授，他衣袋里永远只放着记录用的本子和几样轻巧的考古用具。
任何沉一点的物件，总会交给身边的人拿着。
这是他在队伍里长期形成的惯例，旁人没有这样的特权。
队员们早已习惯，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既然罗教授本人不会携带手电，那么黑暗里亮起的那道光，一定来自队伍中的其他人。
对方此刻也觉察到了情况的特殊。
他从未见过方毅这般寸步不让的姿态，看来其中确有隐情。
于是他转向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如果你们中间谁的手电不见了，现在自己说出来。”
“继续藏着掖着，对谁都不利。”
阴冷的空气里，他的声音粗糙得像砂石磨过岩体：“站出来。”
“没人会把你怎么样，连这点事都不敢承认，太让人失望了！”
每个字都沉沉地撞进考古队员的胸口。
有人低头盯着自己沾泥的鞋头，有人颈侧的血管隐隐跳动，还有人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方毅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下的局面，比他预想的更难打破。
但要找出那个丢了手电的人，对他而言并非没有办法。
只需要……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忽然，他转身扑到昏迷不醒的罗教授身边，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嚎啕的哭声在洞穴里回荡开来：“教授……您怎么就这样走了……身子还没凉透，您带的队伍就不听吩咐了……”
哭喊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指责：“您倒好，眼睛一闭，把这堆麻烦扔给我……问过我能不能接得住吗？什么准备都不留……您可真够狠的……”
队员们互相递着眼色，神情茫然。
更让他们不知所措的是，方毅一边哭诉，一边攥紧拳头，一下下捶打在罗教授瘫软的身体上，力道并不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在对方和方毅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上前制止，还是继续保持沉默。
对方也怔住了。
他习惯直截了当的处理方式，眼前这情景完全超出了他的经验。
就在这片凝固的寂静里，方毅猛地从地上跃起，几步跨到一名队员面前，像铁钳一样扣住了那人的手腕：“是你。”
所有的目光瞬间钉在了那个被抓住的人身上。
低低的抽气声在人群中散开。
竟然是周仓，方毅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怎么会？那个总是默默跟在方毅身后、对他言听计从的年轻人？
困惑像水渍一样浸过每个人的脸。
抓错人了吧？
就连方毅自己的手指在触到周仓手腕的刹那，呼吸也顿了一瞬。
他排查过所有人，唯独没有将怀疑投向这个最亲近的名字。
可就在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哭闹里，有人露出了不该有的痕迹。
周仓。
队伍里响起的声音没有温度，像铁器刮过石板。
“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周仓的嘴唇动了动，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丝断裂的嘶声。
他脸上血色褪尽，眼珠却定定的，凝着一股近乎麻木的坚决，连自己正在发抖这件事都没有察觉。
“为何要藏？”
方毅的嗓音剥去了所有惯常的缓和，冷硬如新磨的刀锋。
“手电筒遗失不报，方才也一言不发，给我一个解释。”
他目光钉在周仓颤动不止的瞳孔上：“若你给不出，这里没有人会再信你半个字。”
周仓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次，话像硬块卡在食道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说！”领队那一声吼几乎砸在他面门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赶紧讲清楚！”
队伍里有人耐不住性子，声音又尖又利，割着空气。
环视周围投来的一道道视线，周仓的肩膀垮了下去，长长地、带着颤音呼出一口浊气。
“好吧。”
“我说。”
“但这件事……是罗教授不准提的。”
罗教授？
这个名字让众人脸上掠过一阵茫然的阴云。
这怎么可能和罗教授扯上关系？有人嘴唇半张，还想追问。
方毅抬手截断了所有未出口的疑问。
任由他们盘问下去，不知要纠缠到何时。
或许耗到最后一刻，也未必能有结果。
他朝周仓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继续，不必理会周遭。
周仓费力地吞咽了一下，扫过那些写满不信任的脸，嗓音发干：“你们……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看得人脊背发凉。”
“哼，谁乐意看你。”一个队员没好气地呛声。
话虽冲，那人还是扭开了头。
其余人也陆续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