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不再绕弯。
“诸位,你们要是不接着问下去,我又怎么顺理成章往下讲呢?”
队员们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您该早些直说的。
既然话已递到这儿,众人便都接了上来。
“方先生,请您告诉我们吧。”
“是啊,您对长官那边的情形,到底怎么看?”
“有什么需要做的,您尽管安排。”
见众人态度摆正了,方毅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的意思是,再遣两个人过去探一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方先生,这……是不是太险了?”
人们朝方毅身边聚拢,每张脸上都罩着一层阴云。
“方先生,这……这样真的可行么?”
一名年轻队员压低嗓子开口。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已经有两名长官没了音讯。再让咱们的人往那缝里钻,岂不是……”
后半句咽了回去。谁都听得出那未尽的意味。
眼下这情形确实让人脊背发凉。
两位带队的军官和先前跟去的那名队员,钻进那条窄道之后,再没有半点回响。
反倒是更早进火焰墓室的那两个人,回来时神志不清、浑身沾满怪异的白尘,至少还活着。
一边是死寂,一边是狼狈却尚存的气息。
任谁都明白,久久没有动静,多半意味着不测。
所以当方毅提出再派人去查探,不少队员脸上写满了惊愕。
“都静一静。”
方毅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四周窸窣的低语渐渐止息。所有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嘴唇动了动,还想问点什么,被身旁同伴拉住了胳膊。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别打断他。
方毅没在意这小小的插曲。
“道理并不复杂。”
他声音沉缓:“若不亲眼去看,我们就永远不知道那条缝隙深处有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遭遇了什么。派人过去,既是为了确认他们的生死,也是为了弄清我们所有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一张张紧绷的、犹豫的脸。
“这一步,绕不过去。”
方毅说完,周围静了片刻。
每个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不去,便是等死;去,或许还能挣出一条路。
可下一个问题紧跟着冒了出来:让谁去?
没有人主动迈出那一步。
这不是畏惧,是对存续本能的敬重。
寻常勘探行动里,莽撞或许裹着层传奇外衣。可当无形的危险贴在鼻尖,每一次抬脚都可能坠入无底深坑时,抉择便有了千钧重量。
无论是方毅还是罗教授,谁都不能替旁人选定生死。
可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碰,都从彼此眉目间读出了同样的煎熬。
让方毅亲自去闯?这个想法让好几张脸骤然绷紧。
性命当然没有高低之别。罗教授与方毅的性命,并不比队伍里任何一人更珍贵。
但这支队伍终究是一个完整的整体。引领者存在的价值,在于带着所有人寻到生路。
假若引路的人中途倒下,余下的人又该往何处去?
寂静像水一样漫开。
恐惧是真实的。可另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名为责任的重压,正悄然抵住那份想要后退的冲动。
回溯历史记载,从没有哪一位首领抢在部属之前踏入险境。
每当危机来临,总是首领布局定策,再由手下依令而行。
任何组织皆遵此理。
这支深入遗迹的队伍也不例外。
所以此刻作为队伍支柱的方毅,绝不可能亲身进入那道裂缝。
探查裂隙的任务,必须交给其他人,只能是队伍里的其余成员。
唯有这样安排,队伍才能继续前行。
否则片刻之间,整个集体便会分崩离析。
因此众人接连出声,拦住了想要上前的方毅。
“方先生,这次您绝对不能去。”
“不如这样,您随便点两个人过去,指到谁就是谁,谁都不许推辞。”
“说得对,方先生您只管点名,我们绝无二话。”
“没错,您直接定吧,我们都有心理准备。”
队员们相继表明态度,话音叠在一起。
若是让他们自己站出来,或许没人敢应声。可若是经方毅指定,反倒没人会抗拒。
他们也不会心存芥蒂。每个人都清楚,这不是方毅独断专行。
他是站在整个队伍的立场上,为大家指出该走的路。
从大局看,这本就是众人心里的期待。
“至于人选,我其实已经想好了。”
方毅唇角轻轻一抬。
众人全都愣住。方先生早就有了主意?
如果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