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间墓室里还飘着些没散干净的白色细尘。他们吸进去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垂向地面那两个失去知觉的人。
他们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弱起伏,面颊上还残留着先前争执时泛起的红晕。
“那些粉末钻进了他们脑内,搅乱了思绪,才会吵成那样,拉都拉不住。”
人群里传出几声恍然的低叹。
有人点了点头,手指在空中虚划几下,像在回溯当时的场面。
确实如此。后来还是方毅示意那个叫大壮的汉子出手,才止住了这场混乱。
事情发生并不久,记忆尚且鲜明。
方毅只稍一提及,所有人便都记了起来。
但困惑并未消散。
一个年轻队员抓了抓后颈,终于出声:“方老师,这些我们都记得。可我不明白……这和他们俩去探那条石缝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得是他们,不能换别人?”
方毅的笑意深了些。
“正因为他们才最合适。”
“您仔细讲讲?”
他环顾四周,确认每道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大家都清楚,那些白色粉末会扰乱神志,对吗?”
众人纷纷应声。
“那么,石壁上那道裂缝,也会干扰人的心智,这也没错吧?”
又是一片肯定的回应。
“若是这两样东西撞在一起呢……”
方毅拖长了音调,眼神里带着某种引导的意味。
他停顿片刻,像在等谁能接上他的话。
四周只有寂静。
队员们互相望望,眉头拧紧,却无人开口。
方毅轻轻呼出一口气,不再等待。
“道理很直白。粉末能搅乱脑子,裂缝也能搅乱脑子。如果让一个已经被粉末侵蚀过的人靠近裂缝,两股力量撞在一处……”
“我明白了!”
先前那个年轻队员猛地一拍手,“它们会互相抵消!就像两股水撞在一块儿!”
“原来是这样……”
“所以让他俩去,裂缝就迷惑不了他们了!他们的心神早已被粉末占据,反而有了抗力!”
方毅颔首,面上笑容舒展了些。
“正是如此。让他们去,我们才能借他们的眼睛,看清裂缝那头究竟藏着什么。总好过我们所有人像被蒙住双眼,什么也摸不透。”
几句话让气氛活络起来。
有人已经蹲下身,伸手想去拍醒地上的人。
“那还等什么?赶紧叫醒他们,咱们也好继续往下走啊!”
“是啊,早点动手,早了事。”
几个声音附和着,透出跃跃欲试的急切。
方毅却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先别急。”
所有动作顿住。
队员们望向他,眼中虽还写着疑问,却没人再插话,只安静等着下文。
方毅看着这一张张忽然专注起来的面孔,心底那点隐约的躁意悄然散去。
终于能顺畅地把话说完,不必被七嘴八舌打断了。
该如何说明呢?他心里其实早有计较。
“各位别急。”
他放慢语速,“眼下不急着唤醒他们,缘由很简单。”
“人刚陷入昏迷时,极难被外界惊扰唤醒。即便强行弄醒,神志也浑沌不清。”
“以他们眼下的情形,绝无可能下到墓穴深处探查。”
“另一种选择,是等他们自己醒来。那时神志会清醒不少。”
“白雾的干扰或许还在,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浑噩。”
“到那时候,他们应当能自己行动,也有更大机会寻到那两人。”
方毅话音落下,考古队众人这才陆续明白过来。
确实,只有这个安排。
才能同时顾全各处,找到最平稳的路。
也才能做完方毅嘱咐的事。
既然这样,便只能继续等。
队员们各自找地方坐下,静待那两名骑手与周仓恢复意识。
这一等,就是三十分钟。
疲惫像一层层浪,淹过每个人的心头。
一停下动作,困意就来得格外凶猛。
起初方毅并未多想,只当是连日奔波积累的劳累。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发困倒也正常。可整支队伍都眼皮发沉,这绝不寻常。
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催动。
可那东西究竟是什么?
方毅一时理不出头绪。
就在这个当口,他身旁传来低哑的、断断续续的咕哝。
“水……全是蛇……到处都是……”
在胡说什么?
方毅眉心蹙紧。
几个还清醒的队员也听见了这声音,脸上浮出茫然。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随即愣住。
发出梦呓的不是别人,竟是罗教授。
他歪倒在地上,嘴唇微微张着,无意识地吐出零碎的字词。
这情景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怎么会这样……”
队员们互相看着彼此,寒意爬上脊背。
让他们慌乱的并非梦话的内容,而是罗教授不知何时已从昏迷转入了沉睡。
他显然已经陷入梦境有一阵了。
从那破碎的语句判断,这绝不是愉快的梦。
或许正是一场骇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