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了,被他这么劈头盖脸一吼,所有人反倒松了口气。
绷直的肩背垮下来,黑暗里响起好几道长长的吐气声,格外分明。
看来大壮确实是个大活人。那种东西哪会这样跳脚骂人?
可新的迷雾又罩了上来:倘若大壮不是那种存在,那罗教授和剩下的人呢?他们此刻算什么?为什么只挥手不吭声?这当中到底有什么门道?
方毅的眉心拧成了结,目光钉在大壮脸上:“刚才什么情况?你们为什么光挥手不出声?”
大壮也是一脸茫然,反问道:“方先生,您这话我没懂啊。我明明出声了呀。挥手不就是想叫你们过来么……”
“出声了?”
考古队员们这才记起,罗教授那边几个人的嘴唇确实在开合,只是半点声响都没传过来。
莫非是两边的空气不一样?
有人低声把这个猜想说了出来。
方毅颔首。可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罗教授他们过来,大家碰头才好商量眼前的怪事。
他转向其余队员:“大伙儿一起喊罗教授过来吧。人到齐了才好说下一步。”
“是,是!这就喊罗教授过来。”
“我们也挥手?他们既然这么做,应该能看懂手势。”
“成!”
于是考古队员们齐刷刷朝罗教授那边扬起手臂。
这回轮到罗教授他们愕然了。
那边几个人面面相觑,满脸不解,完全搞不懂这边在比划什么。
等了许久,始终没人挪动脚步。
方毅等得心焦,直接对大壮道:“你过去,亲口跟罗教授说,请他们过来一趟。”
“噢,好,罗教……哎不对,方先生。”
瞧这乱的。大壮这家伙已经彻底晕头转向,连谁是谁都分不清了。
唉!
方毅在心底暗叹一声。
这座古墓是他这辈子走过最长、最险的一处。每往前探一步都得反复掂量,实在耗人心血。
过了好一阵,大壮才走回来。
他连比带划地对罗教授说了些什么,又朝方毅这边指了几下。
罗教授听完点了点头,终于带着人往这边走来。
罗教授越走越近,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刚才大壮过来时言谈举止都像活人,可谁又能断定……他到底是不是呢?
就算他真是人,也不能证明罗教授那一行人里没混进别的什么。或许其中哪位早已不是活物。
这念头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
所有考古队员绷紧了身子,眼睛死死盯住正朝这边走来的罗教授。
罗教授刚走近,便看见众人这副戒备的模样。他还没开口,眉头先皱紧了。
“你们……”
他才吐出两个字,整队人齐刷刷向后退了一步。
罗教授眼里的困惑更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开口大家就往后退。
他转向方毅,指望能得到一句解释。
方毅却没有接话,只是沉吟地注视着他,脚步向后稍移,听着身后队员压得极低的嘀咕。
队伍里有人声音发颤地问:“现在怎么办?罗教授出声了……他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位,或者根本就是……”
空气凝成了冰。
后半截话噎在喉咙深处,可那张褪尽血色的面孔已经摊开了所有答案。
无人应声,更无人敢补全那个悬在舌尖的字眼。
像是只要音节落地,某种不祥的东西便会顺着声波爬过来。
僵持像苔藓一样在每个人脚底蔓延。罗教授的身影仍钉在远处,等待一个回应。
必须有人撬开这潭死水,总得找出条路,让凝固的时间重新流动。
有人凑近方毅,压着嗓子问:“方先生,您觉着呢?可有法子?我现在连朝罗教授开口都腿软。”
另一道声音紧接着黏上来:“方先生给指条路吧,我们这群人脑子已经僵成石头了。”
方毅眉间刻着深痕。此刻连他也难立刻剖开迷雾,只能立在原地,任思绪在脑子里飞旋。
旁边有人竖起手指抵住嘴唇:“收声,没瞧见方先生在推演么?”
“都压低声响,万一惊散了关键的线索怎么办?”
“要是这念头正好能拽着咱们爬出鬼门关,被你们惊跑了,谁赔得起?”
“嘘,别喘气,让方先生想。”
所有呼吸都被按进胸腔,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方毅紧闭的唇上。
可越是需要寂静的时刻,空气里越容易滋长出看不见的焦躁。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难道我们全是累赘?”
“可就算帮不上忙,也不能像木桩似的杵着吧?真不过去搭把手?”
“万一罗教授和方先生那边缺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