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以后还能碰面。”
带走一半的人，他们自有法子活下去。方毅那边添了个拖累，往后的日子恐怕会难上许多。
他不想被任何人绊住脚步。
方毅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他身后还立着三个人，都是自己决定留下的。
或许他们和他一样，做不到轻易扔下同伴不管。
方毅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岩壁间显得特别清楚。那些选择跟着他的人，此刻正紧挨着他的背影移动。
他明白他们为什么留下。不是出于忠心或信赖，只是觉得跟着他更有可能活下去。
“那就各自保重。”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向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没有迟疑，没有回顾，像身后根本没有人。
岩道渐渐向下倾斜，空气里渗着阴湿的铁锈味。
走了不到百步，一声嘶吼突然从深处撞了上来。那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让所有人同时定在原地。
方毅的肩胛微微绷紧。
他记得这声音。
就算隔了这么久，就算在无数噩梦里反复听过，他也不会弄错。
是那种东西。
可罗教授还昏睡着，不可能发出任何响动。
这吼叫到底从哪儿来的？他不愿细想。梦里那些破碎的画面一旦被勾起，胃里就会涌起酸涩的抽搐。
“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醒了吗？！”
旁边一个男人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掐进头皮。“刚才在梦里……要不是你摇醒我，我差点就被它咬穿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瞳孔扩散得像两个深洞。
方毅瞥了他一眼，暗自庆幸自己醒得及时。至少不必亲眼看见那些黏糊的、腐烂的东西扑到眼前。
“这里太真了，不像梦。”
方毅从靴侧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压进掌心，轻轻一划。
痛感细锐而清晰，血珠迅速连成一条线。
“是现实。”
他甩了甩手，抬眼望向通道前方。
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着不祥的节奏。
“退回去。”
方毅突然开口。“前面不对。”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点头。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岩石崩裂的闷响。
通道顶部的石块毫无预兆地塌落。大小不一的岩块垒成一道密实的墙，彻底堵死了退路。
方毅盯着那堆碎石，眉头慢慢拧紧。
选路时他检查过岩体，结构稳固，根本不该崩塌。
何况时机这么刚好，就像算准了他们要回头。
“只能往前了。”
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某种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感觉爬上脊背。
但他没说出来。此刻人心已如绷紧的弦，再多一丝疑虑都可能断裂。
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碎石子。
有人在身后低声嘟囔。“我觉得……再走下去会出事。”
方毅没有接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队伍里有人隐约察觉到异样，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摇头否定自己的判断。
他解释或许是精神太过紧绷，才会觉得周围的一切都不对劲。
队伍向前移动时，罗教授喉咙里突然挤出一声压抑的抽气。
那声响很轻，微弱得像幼兽受惊时从齿缝漏出的呜咽。
方毅脚步略微一滞，偏过头看去。担架上的人双眼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身躯正小幅度地颤抖，陷在无法挣脱的噩梦里。
方毅没有开口，只做了个继续前行的手势。
可越是往里走，罗教授的状况就越发不对劲。
他开始在担架上挣动，喉咙间断断续续漏出破碎的呻吟。
那声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带起一阵没来由的冷意。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
“快按不住了……他拼命往后缩，不肯再往前。”
抬担架的一人喘着粗气喊道。
方毅盯着罗教授那张扭曲的脸，眉头慢慢拧紧。
这种反常的挣扎绝不正常。恐怕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他的意识。
“要不先停一停缓缓劲？实在没力气了……看他平时斯文，发起狂来劲道大得惊人。”
另一人声音发颤地提议，手臂已经有些发抖。
方毅迅速环视周围。
这段岩洞结构还算完整，来路早被塌落的石块堵死，至少暂时不必担心背后有东西追来。
“那就歇片刻。”
他话音刚落，那两人便急急放下担架，瘫坐在地上。
可还没等喘匀气，脚下就传来隐约的震动。
洞顶簌簌掉下碎石渣，岩壁表面爬开蛛网般的细缝。
所有人僵在原地。刚坐下的两人像被烫到似的弹起来，重新架起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