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喘口气都不让吗？”
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看这情形，岩洞支撑不了多久。
如果停在这里，恐怕很快就会被埋进碎石堆。
“等不了了，只能往前冲。”
方毅压低声音说。
一丝隐约的不安缠上心头。黑暗里有只手在推着他们，不准停留，只准向前。
其余人点头跟上。
没走出多远，方毅突然停住，侧身将耳朵贴上岩壁。
其他人投来不解的眼神。
“有脚步声……贴着听更清楚。”
他解释道，掌心能感觉到岩壁传来规律的震颤。“正朝这边来，人数不少。”
队伍里顿时起了骚动。
先前隐约传来的非人嚎叫还在耳边回响。来的会不会就是那些东西？众人还没问出口，方毅已经抬手示意安静，目光锐利地刺向前方黑暗的转弯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幽深的洞穴里回荡。
那步伐沉重却整齐，完全不像行尸拖沓杂乱的动静。
方毅凝神听了几秒，绷紧的肩膀稍稍放松下来。
“是我们的人。”
话音落下不久，一队人影从拐角处出现。
正是早前分头行动的同伴。
他们看见方毅几人，脸上顿时露出卸下重担的神情。
“居然在这儿遇上。”
领头那人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我们那边……出了事。”
方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原来分开之后，这队人也遇到了类似的困境，不得已才转向这条通道。
“看来大家遇到的麻烦差不多。”
方毅打断对方的叙述，视线扫过洞顶。
细碎的石屑正不断落下，岩壁传来不易察觉的震颤。
“但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这地方恐怕撑不久了。”
众人闻言，神色都沉重起来。
眼前岔路交错，每一条都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选错一步，结局可想而知。
谁也不敢轻易迈出脚步。
就在这时，被捆缚着的罗教授突然剧烈扭动起来。
他喉咙里挤出断续的嘶鸣，脖颈上青筋暴起。
有人被那持续不断的嘶嚎搅得心头火起，扯下一块沾满污渍的布条就要堵他的嘴。
“慢着。”
方毅伸手挡了一下。
他早已留意到罗教授的异状。
老人那双蒙着翳的眼珠始终死死钉向某个方位，身躯扭动的激烈程度也随着位置移动而忽强忽弱。
“他可能认得路。”
这话引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动动你的脑子。”
一个身形细长的男人双臂环抱，语调里满是讥诮。“瞧瞧他现在的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你还指望他能领路？”
周围响起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方毅只是摇了摇头。
“眼下也没有更稳妥的选择。我相信我的观察。”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那些游移不定的面孔。“愿意跟上来的，我不阻拦。想留在此处的，也请自便。”
那高瘦男人被这话堵得一时无言。
方毅不再看他，转身走向仍在不断挣动的老人。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里早就有想甩掉这累赘的。
他们不配共享这条或许存在的活路。
“我把话摆在这里。”
方毅抬高嗓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我选择相信罗教授身体给出的反应。接下来我会顺着他指示的方向走。愿意赌一次的人，可以同行。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寻找出路。各人的性命，自己负责。”
他必须把界限划得分明，免得日后有人埋怨他引错了方向。
路是自己挑的。他从不替任何人背负抉择。
“反正我不去。”
高瘦男人一屁股瘫坐在地，朝旁边啐了一口。“跟着那疯癫的老头子，怕是直奔阎罗殿。”
方毅不再理会。
他握住罗教授颤抖不止的手腕，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崩断绳索的蛮力。
老人浑浊的眼球转向左侧那条狭窄的岔道，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
方毅闭上眼睛，深深吸进一口浑浊的空气。
某种直觉在他胸腔里灼热地燃烧。就是这边。
“那么，祝各位好运。”
他睁开眼，拽着罗教授朝那条幽暗的通道迈步。“但愿还有再见之时。”
方毅话音落下，又有几人跟着瘫坐下去。
把性命寄托给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在他们眼中终究是荒唐之事。
倘若还是从前那位睿智的罗教授，或许值得信赖。可如今他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