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走向罗教授那侧，试图让他平复些许。
另一头，大壮缓缓挪步，逼近被束缚住的长官。
长官此刻受着罗教授的某种牵制，举止僵木，正是可乘之隙。
大壮屏住气息，一寸寸挨近，终于彻底将对方控在掌中。
他额角沁出冷汗，心里明镜似的。方才任何一刹那都可能招致致命的回击，那后果他承受不起。
他若继续僵持，这支队伍立刻会从内部分崩离析。
其他人会逼迫方毅作出抉择，最终谁都活不了。
“别恨我。”
大壮低声说，像在告诉对方，又像在说服自己。“谁让你变成这样……该送你走了。”
他正要用力，动作却骤然停住。
只见那长官混浊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竟看向他，然后眨了眨眼。
两行浑浊的液体从眼角挤出，顺着污浊的脸颊淌下来。
“对……不起……”
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字句。“我刚才……是不是伤了人？我不想……可我控制不住……”
大壮僵在原地。
他没料到，这东西里面，竟然还残留着一缕清明的意识。
大壮扣住那名长官的手略微松了松，心里莫名生出一点恻隐。
“这事也不能全怪你。落到这个地步，已经够惨了，最后还要被我们了结。”
他停顿片刻，刀刃仍然抵在对方喉间。
“可你终究是营里的祸害。不除掉你，只怕会有更多人变得和你一样……不再是人。”
长官听了，竟慢慢点了点头，神情里透出一种理解。
这反应反而让大壮犹豫了，握刀的手腕稍稍一滞。
就在这时，长官忽然抬起眼睛，嗓音压得极低。“等等……我有个秘密，死前想告诉你们。”
这话像石头砸进死水。周围竖着耳朵的士兵们围拢过来，一个个伸长脖子。
谁都猜想，这临死之人特意要吐露的隐秘，或许关系到怎么离开这片绝境。
方毅站在人群外围冷冷看着，后背猛地绷紧。
这些人的胆子也太大了。竟忘了眼前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也敢靠得这么近。简直不要命了。
他来不及呵斥，猛地冲上前，一脚踹在离长官最近的那人腰侧。
那人惊叫着滚倒在地，随即爬起，满脸怒意瞪向方毅，拳头已经攥得发白。
“想死吗？”
方毅厉声道，目光却死死锁住长官的方向。“低头看看你刚才站的地方。他的手已经伸到你肚子前面了。要不是我这一脚，现在你肚子上早就多了一个洞。”
那人一愣，捂住腹部，脸上真泛起一阵虚幻的疼痛。
如果真挨了那一下，恐怕活不成。
他额角冒出冷汗，满腔怒火瞬间熄了，反而朝方毅匆匆弯了弯腰。
长官的脸色此刻却阴沉下去。
他瞥向方毅，眼里浮起一层狠毒。这个碍事的，待会儿必须第一个解决掉。
方毅不理他，转身对众人提高声音。“都听好了。从现在起，除了我和大壮，谁都不准靠近他三步以内。谁要是擅自凑近，丢了命自己负责。另外，”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他根本不是什么长官。”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钉在方毅脸上，困惑与惊疑交织。
不是长官？那这张脸、这身打扮……
“如果我没猜错，”
方毅声音更冷。“这只是个披着长官外皮的怪物。真正的长官，现在多半还活着。”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他们了解方毅的脾气。没有七八成把握，绝不会胡乱开口。
大壮却仍然发愣，视线在长官与方毅之间来回移动，喉咙发干。“你……你怎么确定？他样子明明和长官一模一样。”
“外表能模仿，习惯难改。”
方毅指向长官垂在身侧的右手。“你还记得吗？长官从来用左手拿刀、左手端碗。这人刚才伸手的时候，用的却是右手。”
不过几天光景，一个人怎么可能连平日最顺手的那只手都换了？
大壮猛地转头看去。
果然，那个“官兵长官”刚才试图偷袭时伸出来的，正是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