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站起身，眉心那道褶子又深了几分。
“多说几句也就罢了，总不该耽误这么久。”
他一直对那群被收容的女人存着戒心。
她们看着个个凄惶可怜，可他总觉得里头藏着别有用心的角色。
可惜大壮从来不听他的提醒。
眼下人迟迟不归，方毅只好拉上罗教授一道出去找。
两人先在屋外喊了几声。
四下死寂，只有风穿过断墙，呜呜地响。
推开里屋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女人们或坐或倚，神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我来找大壮。”
方毅直接切入正题，“你们谁见过他？知不知道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位壮士啊……”
一个年纪稍长、面容精干的女人接了话，“他是来过，说了几句就走的。
我们也不清楚他去了哪儿。
兴许你们来的路上刚好错开了呢？”
说完她侧过脸，目光垂向地面。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方毅心里。
如果只是简短交谈，大壮早该回去了。
这女人显然没说实话。
“不可能。”
方毅故意把声音抬高，“他之前和我们约好了要碰面，绝不会无故耽搁。”
这自然是他临时编的谎。
话音落下时，他留意到几个女人脸色变了变，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脚。
“你们真的没见到他？”
方毅又问一遍，视线慢慢刮过每一张脸。
如他所料，其中几人眼神飘忽，像压着什么不敢吐露的事。
在这之前，他从未见过她们露出这般神情。
自从大壮不见踪影、他踏进这间屋子起，就有几个女人格外反常。
目光里掺着躲闪，嘴唇动了又闭。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人群里突然炸起一道尖利的女声，“没看见就是没看见！不信就自己出去找，何必在这儿逼问我们？”
方毅顿了顿。
被关押了这些日子，竟还有人语气这么冲。
“我只是来问问线索。”
他稳住声调，“外面找不到人，我担心他在这附近遇上麻烦。”
说话时，他眼角仍扫视着四周。
有几个女人嘴唇微微颤动，像是知道些什么，却始终没敢抬头。
“可笑！难道是我们把他藏起来了不成？一个大活人不见了，你来为难我们这些女人做什么？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女人说完猛地扭过头，不再吭声。
方毅知道，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他的目光移向墙角，落在一个始终埋着头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位姑娘。”
他把声音放轻，“能不能单独说两句？”
他的目光停在那张低垂的脸上。
话音刚落，女孩的肩膀骤然收紧，脚步往后一退，没站稳。
“我……没什么能说的，大壮他……”
话音带着抖。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扯了扯她的袖口。
她像被火燎了似的，急忙摇头。
“我什么也不清楚。
大壮的事，您去问别人吧。
问我……真的问不出什么。”
最后几个字压在喉咙里，几乎听不清。
方毅早就看见了。
底下有人掐她的手臂，几个妇人朝她递眼神，那意思再直白不过：别多嘴。
“这些日子，大壮一心扑在你们的事上。”
方毅向前迈了半步，女孩又往后缩，“他独自奔波，忙前忙后。
你要是知道什么，一定告诉我。
这很重要。”
说完，他视线掠过刚才拉扯她的那个妇人，眼睛凉了一瞬。
“我希望你能说实话。
不用看别人脸色，那些人自己都顾不过来。
你要是愿意开口，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
胸口那团火又烧了起来。
他们费尽心思，换来的却是遮掩，连大壮也卷了进去。
就算最后查不出结果，这些女人也别想轻易脱身，至少，不能全部放走。
当然，真有完全无辜的，他也不是不能给条生路。
方毅放轻声音，一句一句引导女孩开口，一边用目光压住四周那些不安分的动静。
他需要她拿出勇气，把盖着的幕布扯开一道缝。
女孩却更怕了。
那么多道视线钉在她身上，她只能拼命摇头，蜷着身子退到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