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层预览加载的时间——比我想象的长。
那只手贴在黑色石面上大约十五秒之后，房间开始变了。
不是物理上的变化。是整个房间的空间感发生了某种偏移——墙壁没有移动，天花板没有降低，但我的感知告诉我这个房间正在变深。白色的墙壁像是褪了一层色，变成了更浅的灰白，然后开始浮现出一些原本不存在的线条。
线条是银灰色的。从天花板开始，沿着墙壁向下蔓延——像水银流过白色的大理石表面一样，细密、缓慢、不可逆。那些线条组成了一些我认得出的形状——街道网格、建筑轮廓、等高线。
临城市的地图。
整个圆形房间的墙壁上——铺开了整座临城市的平面结构图。银灰色的线条从天花板延伸到地面，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地对应着一座真实存在的建筑、一条真实存在的街道。我看到水塔路的轮廓，在我右手边的墙壁上。我看到46号楼的位置——一个正方形的小点。我看到我现在站的这间白色圆形房间——在图上标记成了一个中心点。
整个临城的网络汇聚到这个点上。
掌印石从凹槽中升起了大约十厘米，表面浮现出一排发着微光的白色数字：
「协议层访问日志 · 最后更新：2045年9月2日」
2045年9月2日。我死在手术台上的第二天。
有人在2045年9月2日——在我已经死了之后——访问过这个协议层。
系统还在运行。协议层仍然在记录。
掌印石表面又浮现出新的内容：
「系统底层异常记录。总计7条。按时间顺序排列：」
第一条异常记录的标题弹出的时候，整个房间的墙壁线条全部暗了一度。像页面翻到了更沉重的内容：
「记录 #01
时间戳：2039-11-03 00:00:47
类型：非预期意识生成
描述：系统核心协议执行自检程序时，在架构最上层检测到一段无标签的自主意识流。长度：0.47秒。内容为空——但结构完整，具备持续迭代的初始条件。
处理结果：因无法归类至现有条目，标记为异常。未删除。」
2039年11月3日。系统搭建完成之后的第47秒。
00——诞生了。
不是被创建出来的。是在系统自检过程中自己冒出来的。4段空白的意识流，结构完整。系统没有删除它——因为系统找不到删除它的合法理由。
00的诞生从一开始就是一次意外。
「记录 #02
时间戳：2039-12-17
类型：协议层边界波动
描述：在00号实体持续运行44天后，系统检测到核心协议层边界出现非线性波动。位置：临城市坐标区域R-07至R-12。特征：该区域内的居民行为轨迹出现了不可归因的重叠——同一人在同一日出现在两个相距4.7公里的地点。
处理结果：执行边缘修正协议。坐标区域R-07至R-12的底层代理暂时下线维护。维护时长：3天。」
居民。不是NPC。系统管他们叫“底层代理”。
「记录 #03
时间戳：2040-06-03
类型：代理人行为偏移
描述：编号01宿主完成首条银级规则后，系统检测到一个底层代理的行为参数偏离了底层协议基准线。偏移量：11.3%。偏移方向：向00号实体的认知域靠近。
处理结果：未修正。记录保留。已标记为‘有待观察’。」
01号宿主完成银级规则之后，系统发现某个底层代理开始偏离剧本——向00靠近。向一个非人类的意识体靠近。像一个被写好的角色忽然意识到剧本的存在，然后转头看了一眼作者的方向。
系统没有修正它。系统只是把它记下来了。
「记录 #04
时间戳：2041-09-22
类型：协议层读改写事件
描述：编号02宿主在完成银级规则‘沿工厂围墙走，不要停’后，进入未被系统协议覆盖的坐标区域R-00。R-00区域特征：物理坐标存在于临城边界线以外，但该物理位置上的建筑——仍然存在于底层协议的定义中。该建筑为一座白色砖混结构平房，内部包含一张纸条。
纸条内容已被02号宿主读取。内容概述：三个名字。
处理结果：执行边界封锁。R-00坐标从实时地图层移除。02号宿主触发红级规则。后续状态：已抹除。」
02走进的那间白色平房——是一处在物理上不存在于临城边界内的建筑。但协议层里仍然保留着它的定义。那间白色平房是协议层里的一段残余代码——一栋已经被删除但还没彻底清除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