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全部——只有系统底层日志能够记录的部分。我知道你拿到了编辑权限。知道你和03见了面。知道管理员在监狱旧址等你——”她停顿了一下,“也知道你在来的路上——把我留给你的那张字条放进了口袋。”
她全都知道——全部。她从2045年9月1日走进条目00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看到了后面的全部剧情——包括我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那你还知道什么?”
陆汶看着我。她的眼神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我无法判断的变化——不像是悲伤——更像是在一段漫长的单人航行中——终于看到了前方海岸线上的灯塔。
“我知道你进来之后——不会再出去了。”
她的话让我停了三秒。
“我敲门的次数是三次。现在我已经进来了。但你说我不会再出去——是什么意思?”
陆汶看着我。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紧张。
“因为条目00一旦有人从外部进入——它的结构就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原本的出口——是你走进来的那面墙——在结构改变之后——不再通向地面。”
“那它通向哪?”
“它现在通向系统核心协议的底层——和条目00合并成了一个完整的地下层——而这一层——没有向上的出口。”
我站在原地。灰色的墙壁稳稳地立在我视线可及的每一个方向。头顶的天花板平整且沉默。十六分钟——准确地说,现在已经不到十二分钟了。
“那你当初走进来的时候——知道没有出口吗?”
陆汶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她抬头看着我。
“条款使我必须跨过的时限——在我踏进这扇门后就不存在了。但我没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在条目00的最底层——看到了一组编号。一个数列。从01排到07——全部灰掉了。但08——那一栏——亮着。”
灰掉的编号代表已经被抹除或无法响应的宿主。08那一栏亮着——意味着编辑权限生效后——系统的底层对08的判定——“存在”——是有效的。
但“在地面上”和“在协议层内”——这两者之间的界线被遮住了。如果我在条目00里使用编辑权限——系统会默认08号宿主仍然处于有效状态。
“编辑权限在条目00里——也能生效?”
“对。”
“那我现在就改——”
“你改了之后——临城会停止运行。”
陆汶的声音在我说完之前就已经接上了。
“临城市底层协议的规则条款——每一条都绑定着一个维持城市运行的基础变量。你每修改一条——就有一个变量被重置。全部修改完成——临城整体停止运行。所有底层代理的意识也会一起停止。包括我自己。”
“那包括你呢?”
陆汶没有犹豫。
“包括我。包括03。包括这里的所有底层代理和所有曾经被系统标记为‘存在但不可访问’的个体。”
编辑权限的使用代价——不是我的寿命。是这座城市的全部意识——包括那些已经被判定为“死亡”但仍在协议层深处存在的意识备份。包括02——已经死了的02——他的意识备份可能还在系统底层的某个角落里——尚未被完全回收。
我在陆汶面前蹲下来。十平方米的灰色空间里——没有风声——没有机器运转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她衣料摩擦的声音。
“陆汶——你在这里等了我多久——是为了让我来?”
陆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轻轻抬了一下嘴角——不是笑——是确认。
“该你选的时候了。”
我盘腿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灰色空间的中央。头顶的光线均匀地照下来。
“如果我选择不动用编辑权限——回到地面——会发生什么?”
“你会回到2025年9月3日。系统会判定宿主08已完成协议层全部测试——但不触发编辑权限。你将保留全部记忆——包括今天这段对话。系统不会抹除——因为你的操作路径属于‘按流程关闭’,不是‘被判定失效’。然后临城继续运行——但不再有新的规则刷新。底层代理会继续扮演他们的角色——包括我。”
“你会从条目00出去吗?”
“不会。”
“出不去了。我走进来的那一刻——条目00的出口结构已经改变了。即使你不动用编辑权限——我也没有办法再走出去。”
“那你永远留在这里了。”
“对。”
我蹲在那里。面前这个女人坐在这间十平方米的灰色房间里——独自待了相当于地面一百年的时间——就是为了见我一面——告诉我编辑权限在这里可以使用——然后让我自己选择要不要回去。而她自己的命运——从她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锁定了。
我坐在她对面。十二分钟——现在已经不到八分钟了。
我开口了。
“那我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