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的红色荧光在我说话之后出现了一次大幅收缩——整片苔藓的亮度在几秒内暗了大约一半——然后缓慢恢复——像是洞穴本身对我那句话做出了某种回应。
陆汶没有阻止我。她站在金属结构侧面那片补丁脱落后露出的凹坑前——用手指沿着凹坑的内壁摸了一圈。
“这条通道的入口——不在这个洞穴里。”她说。
“那是哪？”
“03留下的金属片上列出了三个项目——03印记——04守序——08归位。前两个都已经完成了——03把自己的意识印记沉入了协议层底层——04在完成蓝级规则后自行开辟了通道——但第三个条目——”她回头看着我，“——08归位——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编辑权限——但不是用来修改规则的编辑权限——是用编辑权限去加载一个条目00里没有的功能模块——那个功能模块不是协议层自带的——是03在沉入底层之前手动注入协议层底部的——为了迎接08的归位。”
“那个功能模块是什么？”
“坐标映射器。”陆汶说。她把手从凹坑里抽出来，指尖上沾了一层极细的金属色粉尘——像是那片金属片在这个凹坑里嵌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空气中漂浮的微粒与金属边缘缓慢摩擦产生的沉积物。
“03在沉入协议层底部之前——通过一种不属于系统指令集的路径——向条目00的功能接口注入了一段自定义代码——那段代码的功能不是新建任何东西——是把一个已经被磨平的外部位标——重新映射到条目00的编辑权限接口上。”
我看着她。
“你是说——管理员磨掉的那个坐标——还能被恢复？”
“不是恢复——是利用编辑权限重新建立一个映射。不是找回被磨平的那行字——是跳过那行字——直接用编辑权限在系统底层建立一个指向同一物理位置的跳转指令。”
“但管理员磨掉坐标的目的是让我不提前走出系统——他说过我还没做好准备。”
陆汶没有反驳这句话。她站在红色光线中——沉默了片刻。
“管理员是那个在门外负责关门的人。他为你铺好了全部路径——但他在路径尽头停下了——因为他认为那个出口需要你在完成某些准备之后才能走。但如果——他自己也不是完全确定的呢？”
“什么意思？”
“管理员不知道你的编辑权限可以映射到03注入的坐标点上——这个映射关系是03单独设置的。管理员磨掉那个坐标——是基于他自己的判断——他认为那条通道对你来说是过早的选项。但是03的判断——和他是不同的。”
“03认为那条通道应该被我找到。”
“对。”陆汶说，“所以他把映射器留在了条目00里——而不是交给管理员。他在两个人之间——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并把最终的决定权交到了你手上。”
我握着那片金属片。背面那十二个字的笔画透过指腹的温度传递到我的神经末梢——像是一种跨越了时间层级的物理通信。03在把自己沉入协议层底层之前——已经预见到了管理员会磨掉坐标——所以他做了第二手准备——把坐标映射器放在了条目00的接口里。管理员以为那块被磨平的信息已经无法恢复——但03用一个系统外部的路径——绕过了一切封锁——把钥匙直接递到了编辑权限的接线口上。
“现在能用映射器吗？”
“能——但需要返回灰色空间。映射器的功能接口在条目00的协议层底层——不在这个洞穴里。我们必须回到那间十平方米的房间——然后使用编辑权限在条目00的接口列表中找到映射器。”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们来时的缝隙。那道从灰色空间墙面打开的暗门——四十几米的通道——尽头是那片布满指痕的灰色空间。
“走。”
陆汶没有多说。她侧身穿过金属结构旁的空隙——站在缝隙入口处。红色荧光在她身后铺了一地——然后她先一步侧身钻进了那道狭窄的通道。我跟在她后面。再经过那四十米的狭窄通道——两侧的岩壁从光滑的金属质感过渡到粗糙的天然石面——随着接近灰色空间一侧——又变回那种灰色的细腻材质。
我重新站在了那间十平方米的灰色房间里。布满指痕的墙面——暗门——陆汶站在我旁边。灰色空间里的光源——那面墙中间的光带——还在——仍然亮着。我们离开的时间——在洞穴里感觉至少过了半小时以上——但灰色空间里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编辑权限怎么用？”我问。
“你不需要做任何操作——”陆汶说，“——条目00会对你的意识状态进行扫描——当你确认启动编辑权限的意图强烈且清晰时——系统的接口会在你面前自动展开。”
她的话音落下大概三秒后——
我眼前的灰色空间出现了变化。
不是视觉上的变化——天花板没有打开——墙面没有移动——而是像有一层极薄的光膜从我视线中所有物体的表面剥离——然后消散了。在那层光膜消失之后——我“看到”了灰色空间中原本不存在的东西。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浮在我面前大约半米处——以竖直方向展开——尺寸大约和一张普通的A4纸相当——界面上只有一条条目：
「编辑权限已激活。」
「接口列表：」
「01. 规则修改（条目01-99）」
「02. 协议层数据重映射（底层通道）」
「03. 坐标映射器（← 新接口，来源：自定义注入）」
第三个接口。
我伸出手指——手指穿过半透明的界面时——我感觉到一种极轻微的阻力——像是手指在屏幕表面碰触到了一层很薄的液体表面张力——然后界面上的第三个条目被我选中了。界面上的文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显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