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映射器已加载。」
「当前映射状态：未建立。」
「入口可用坐标数：1。」
只有一个可用的入口坐标——04自己开辟的那条通道的入口。管理员磨掉了一行字——但他没有阻止03的映射器建立这个跳转。我站在灰色空间里——第三次面临选择。
“如果我现在用映射器打开通道——地面上的那个江屿——”
“他不会受到影响。”陆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协议层内启动坐标映射器——不涉及地面规则的任何修改——不会导致临城停止运行——不会影响地面意识的任何意识状态。”
“那你会受影响吗？”
陆汶没有直接回答。她站在两米外——目光看着我面前的半透明界面。
“我影响不了坐标映射器的启动。这不属于系统对底层代理的授权范畴——是03注入的外部模块。”
“我问的不是你能不能影响——我问的是你会不会受影响。”
她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坐标映射器建立的出口把你带到了系统协议层覆盖范围之外——我就会失去和你的信号连接。在这个灰色空间里——我能感知到你的存在是因为我们共享着条目00的协议空间——一旦你通过映射器离开——这种共享关系就会被自然切断。”
“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她没有回答。但在那时——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在灰色空间的光线中——没有泪光——没有脆弱——只有一种——像一个人站在遥远的海岸线上——看着一艘船缓慢地消失在地平线上时——那种平静到近乎失语的表情。
“你在这里等了一百年——”
“那是我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通过映射器离开——你就白等了一百年。”
陆汶的嘴角又出现了那道极淡的弧度。
“不是白等。”
我没有说话。
“等一个人来——和那个人到了之后离开——不是同一个等待的两个阶段。是两个不同的事。”
我站在那里。她这句话像是从一百年的漫长底部浮上来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落到地面上时——它没有碎——它稳稳地立住了。
“我在灰色空间里等了你一百年——我等的从来不是‘你不走’——我等的是‘你会来’。”
“你来过了。”
“这就够了。”
我站在灰色空间中央。半透明的界面浮在你面前。陆汶站在两米外——灰色外套——短发——一百年的尘土在墙面上整齐排列着。
我伸出手。手指穿过界面的半透明表面。选中了坐标映射器——入口坐标。
界面闪了一下。
然后我脚下的灰色地面——出现了一个圆形的轮廓——直径大约一米五——轮廓线的边界是深色的——轮廓线内部的地面——变成了黑色。不是光线被吸收的那种黑——是一种没有任何深度信息反馈的、彻底的、不反射任何光的平面。
映射器的入口——就在我脚下。
我站在圆形的黑色区域的边缘。风从黑色区域的表面掠过——不是向上的——是向内吸入的。极轻微——但稳定。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布满指痕的墙。每一个指痕——都是陆汶用指腹在灰尘上抹出的时间记录。三十三年的墙壁——一百年的刻度。
然后我看着陆汶。
她站在灰色空间的光线里——没有走过来。她站在那里——像那一百年里的任何时候一样——独自站在那间十平方米的房间里。
但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
“等我回来。”我说。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站在那里——那些指痕布满了她身后的整面墙壁——像是一个人在漫长的独处中留下的全部字迹。
我转过身。脚下的黑色平面没有因为我的移动而发生变化。我迈出一步——站在了黑色区域的边缘。然后是第二步——中心。
在那片没有任何反射的黑色平面上——我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