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站在墙前面，看着01的刻痕。
他刻得最深，他说，说明他记了很久。
我说，他记了很久。
04又往下看。
09。他说，这是新的。
我说，昨天还没有。
09来过。
我说，09来过。
谁刻的？
09刻的。我说，底下那行字，是别人刻的。
04看着那行字：09，来过。我记着你。
谁刻的？
不知道。我说。
04站在墙前面，看着那面墙。
雨，还在下。打在窗上，细细的。
08。他说。
你想过没有，他说，这条路，每一个宿主都走。
想过。我说。
01走过。02走过。03走过。一直走到08。他说，都走过。
我说。
04，他说，你也走过。
我是宿主吗？
你不是。我说，你是沈知远。你捡名字。
我捡名字。他说，我下来，看一座城。我在门之空间里，待了三年。
那三年里，他说，我有没有来过这儿？
我没有说话。
我不记得了。他说。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面墙。
01到09，他说，九个名字。
我说，九个名字。
08，他说，你说是八个宿主。
我说，壳说，我是第八个。
那09，他说，是第九个？
也许。我说。
也许，我说，09是下一个。
04站在墙前面，想了很久。
08。他说，前七个，记完了，走了。你是第八个。
你记完了吗？
我站在墙前面，想了想。
没有。我说，我接着记。
你接着记，他说，那09，算第几个？
我没有说话。
墙上的九个数字，安安静静地，排在那儿。
01。02。03。04。05。06。07。08。09。
04。我说。
09刻了他自己。我说，底下有人刻了我记着你
你记着09吗？他说。
记着。我说。
你也记着01到07吗？
我想了想。
不记得。我说，我一个都不认得了。
那谁记着他们？
我站在墙前面，没有说话。
我说，壳记得他们。
壳睡着了。他说。
我说，壳睡着了。
我们站在墙前面，很久没有说话。
雨，慢慢小了。
天，慢慢黑了。
08。04说。
你刻了08。他说，那09底下那行字，是谁刻的？
不知道。我说。
也许，他说，是把你记着。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意思？
09刻了自己。他说，底下那行字，说我记着你
要是那行字，是刻给09的，他说，那是谁，记着09？
要是那行字，不是刻给09的——
04看着我。
那行字，他说，是09刻的。
09记着谁？
我站在墙前面，愣住了。
09刻了自己。09说，我记着你。
09记着谁？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
「09，来过。我记着你。」
我站在墙前面，很久没有说话。
08。04说。
09记着的，他说，是你吗？
我握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在墙上。
九个数字。一行字。
我站在那儿，听着外面的雨。
雨停了。
我转过身，下楼。
04跟在我后面。
走到一楼门口，我停下来。
我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
外面的天，黑透了。
荒地里的草，湿漉漉的。
远处的临城，亮着灯。
04。我说。
09记着的，我说，也许不是我。
那是谁？
是这本书，我说，是这条路。
是每一个，走这条路的人。
我走出那扇门，走上铁轨桥。
桥下，铁轨长长地，伸向远处。
走吧。我说，回临城。
我们走过桥，走回水塔路。
路灯亮着。
梧桐叶落了一地。
我记着他们。
我记着柳巷。我记着临城。我记着壳。
只是。
墙上多了一个09。
我开始想，我是不是，也该被人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