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我睁开眼。
“什么都没有?”
“没有。”
这反而让我觉得安静。
我爹来到这里。
没有留下名字。
没有留下东西。
甚至没有留下让这里记住他的理由。
他只是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去了。
我忽然明白,匣子里那张画为什么一直压在最下面。
因为那不是给别人看的。
是给我看的。
“壳。”
“嗯。”
“我知道了。”
井底没有回应。
我站起来。
“我走了。”
“08。”
我停住。
“还有事?”
“那个名字。”
“怎么了?”
“我记住了。”
我看着井口。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
转身离开。
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林鹿还坐在堂屋里。
她抬头。
“见到了?”
“嗯。”
“他说什么?”
我把门重新关上。
“他说,我爹来过。”
林鹿没有继续问。
她只看了看我怀里的匣子。
“回去?”
“走吧。”
水塔路口已经亮灯。
老韩坐在石墩上。
他面前摆着一壶茶。
看见我,他抬了抬手。
“过来。”
我走过去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碗。
“南边怎么样?”
“冷。”
“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呢?”
“还在。”
“人呢?”
我摇头。
“没剩多少了。”
老韩点烟。
火光亮了一下。
“找到你想找的了?”
“找到了。”
“啥?”
我拍了拍怀里的匣子。
“这个。”
老韩看了一眼。
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那就行。”
我喝了口茶。
“老韩。”
“嗯。”
“你守这里多久了?”
“记不清。”
“为什么一直守?”
老韩看着街对面。
“年轻的时候没地方去。”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
他把茶碗放下。
“再后来,觉得总得有人在。”
我看着他。
老韩没有再说。
一辆车从街口开过去。
车灯扫过他的脸。
很快又暗下来。
“你回去吧。”
他说。
“明天还得过日子。”
我站起来。
“嗯。”
走出去几步。
老韩在身后叫我。
“08。”
我回头。
“你爹留给你的东西,别急着全看完。”
我问:
“为什么?”
“有些东西。”
他低头续茶。
“知道得太早,反而没意思。”
回到出租屋,已经很晚。
林鹿把笔记本放在桌上。
我把匣子放下。
没有打开。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
屏幕上只有几行字。
「【白】规则完成。
┃ 你走完了你自己的路。
┃ 你把你的名字,捡回来了。」
下面是一条新的信息。
「信息碎片×1:
┃ 江承宗。
┃ 临城。
┃ 1982年秋。
┃ 停留时间:不详。
┃ 最后记录:离开。」
我看了几秒。
没有再往下翻。
把手机放到一边。
林鹿问:
“为什么不看?”
“累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当年看见了什么?”
“想。”
“那为什么不继续?”
我看着桌上的匣子。
“因为今天已经知道够多了。”
屋里安静下来。
我把匣子打开。
里面那叠纸还在。
最上面是一张旧纸。
字迹已经有些淡。
我没有全部展开。
只看见开头几个字。
临城。
我把纸重新合上。
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页以前是空的。
我写下:
江承宗。
停了一会儿。
又写:
1982年秋。
然后没有再写。
窗外传来风声。
梧桐叶碰到玻璃。
沙沙的。
我把笔放下。
突然想起那个画面。
一个人站在井口。
往下面看。
第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然后转身。
没有进入。
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只是把看见的东西带回了家。
后来。
我出生。
他老去。
他把那些没有说完的话,装进一个匣子。
一直等到今天。
我才把它打开。
我合上笔记本。
灯还亮着。
桌上的匣子也没有动。
这一晚,没有任何声音告诉我下一步该去哪儿。
这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我躺下。
闭上眼睛。
临睡之前,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张画的背面是空的。
可是我知道。
它真正要留下的东西,从来不在背面。
而在画的人,看见它的那三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