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城的当天夜里，我坐在出租屋里。
林鹿把茶沏上。
桌上摊着那本笔记本。
林鹿。我说。
我想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两本账。我说。
林鹿抬起头。
两本？
一本我记。我说，一本你记。
记一样的东西。
对得上，才作数。
林鹿看着我。
为什么要两本？
一个人记，我说，记得久了，会记错。
会把自己想记的，记成真发生过的。
你记一本，我记一本。两本对得上，就是真的。
林鹿把那杯茶，往我这边推了推。
她说。
那就从今天起，两本账。
她起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本子。
本子的皮，是深蓝色的。封面磨得起了毛。
我认得这个本子。
它跟我那本，不是同一本。
这是你的？我说。
她说。
我也有本子。
我伸出手。
林鹿没有马上给。
她把本子，搁在桌上，翻到最前头。
第一页。
上头有一行字。
字是林鹿的。
我凑近了看。
那行字，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八月二十七，夜。他还没回来。先记着。」
我坐在桌边，愣住了。
八月二十七。
那一天，我还在南边。
我还在镇上。
我还没有回到临城。
我还没有……醒过来。
林鹿。我说。
这本子，我说，八月二十七号就有了？
有了。她说。
那时候，我说，我还没回来。
她说。
我看着那行字。
他还没回来。先记着。
你怎么知道，我说，我要回来？
林鹿在桌边，坐下来。
我不知道。她说。
那你记这个做什么？
我怕忘。她说。
我怕我忘了，有人要来。
我先记着。
我坐在桌边，看着她。
那你，我说，从哪儿来的？
林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先记你的。她说。
等时候到了，她说，我告诉你。
我没有再问。
我打开我那本笔记本。
我在第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
「自今日起，两本账。一本零八记，一本林鹿记。两本对得上，才作数。」
写完，我把笔，搁下。
林鹿也拿起笔。
她在她本子的第一页底下，写了同样一行。
两个本子，并排摆在桌上。
一行字，一模一样。
对上了。她说。
对上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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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两本本子，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是我这些天记的字。
零零八号宿主。沈鹤年。沈知远。零四。周玉兰。高秀云。柳望舒。孙德海。
江承宗。许素琴。
井。守井的。
一行一行，一个人名，一件事。
林鹿把她那本，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也是那些人名。
我一行一行地对。
张三对张三。李四对李四。
对着对着，我停住了。
她那本上，有一行，我没有。
我指给她看。
这一行，我说，是什么？
林鹿低下头看。
八月二十八，她念。
她搬进来那天。
我一愣。
谁搬进来？
她说。
我搬进来那天，记了一行。
你怎么知道要记这个？
林鹿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行字，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先看看。她说。
我凑近了看。
那行字，写着：
「八月二十八，晴。搬进来。主卧这个房客，叫江屿。他回来得比我晚。见了面，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林鹿。他愣了很久。」
我坐在桌边。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重生回来。我问她叫什么。
她当时就说了，我林鹿啊。
她那本上，也记了。
两本账，一头一尾，对上了。
一头是她搬进来那天。
一头是我问名字那天。
中间，隔着一场死。
我坐在桌边，很久没有说话。
林鹿。我说。
你这本子，我说，从认识我那天起，就在记。
她说。
为什么？
林鹿端起茶杯。
你以后会懂。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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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平时那种短促的震动。
是长长的一下。
我拿出来看。
屏幕亮着。纯黑底，白字。
「【白】规则刷新。
┃ 第四条：
┃ 守着一座城。
┃ 说明：无。
┃ 代价：无。
┃ 奖励：信息碎片×1（旧）。」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守着一座城。
我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守着一座城。
没有人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