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数字。
我拿光照上去。
零八底下,是我刻的。
江屿。
江承宗。许素琴。
我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
我把光,挪回那九个数字。
这九个数字,不是一个人刻的。
是九个人,一个一个,刻上去的。
前七个刻完,上去了。
我刻在零八。
零九还空着。
我站在墙前头。
我在想,零九,是谁。
他是哪一年来的。
他姓什么。
他从哪条路,下到这座城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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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回了出租屋。
林鹿在桌边。
她把饭热了。
你今晚下城?她说。
明天。我说。
明天一早下。
林鹿端起碗,给我盛了饭。
你要下到哪一层?
城底下。我说。
井台底下,还有一层水。
水底下,是老渡口。
林鹿坐下来。
你下去,她说,带上东西没?
还没有。我说。
守井的说,给我一根绳。
我明早去拿。
他讲,一头系井台,一头系腰。
林鹿点点头。
还有一个东西。她说。
什么?
她把两本本子,都翻开。
一本我记的,一本她记的。
你下去之前,她说,先写清楚。
写什么?
你去哪儿,去干什么。
几点下的。
你要是不上来,她说,上头的人知道去找你。
我看着她。
你在记我。我说。
她说。我记你。
我拿起笔。
我在本子上,写了一行。
「明日辰,下城。自井台下、通水一层、下老渡口。寻摆渡人。」
写完,我把笔,递给林鹿。
她照着,记了同一行。
两个本子,并排摆着。
一行字,一模一样。
对上了。她说。
我端起饭碗,吃了两口。
林鹿。我说。
我有点怕。
林鹿没有抬头。
怕,就攥着绳。她说。
绳在,你就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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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我先下了一趟城。
往西走。
那间铺子,门开着。
守井的坐在里头。
他面前,搁着那个瓢。
瓢边上,盘着那截桶绳。
零八。他说。
我说。我来拿绳。
守井的把那截桶绳,拿起来。
你带上。
他把绳,递到我手里。
你下去,他说,得有一根绳。
你一头系在井台上,一头系在腰上。
你要回来,他说,你就拉着绳上来。
你要是回不来,他说,上头的人,也能把你拽上来。
我捏着那截桶绳。
棕色的。磨得发白。
这绳,我说,是你的。
是你的。他说。
我不用攥了。他说,你拿去用。
你用完了,再还我。
我把绳,盘起来,揣进怀里。
我说。
你等着我上来。
我等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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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上,有几颗星。
我站在那口老井边。
我想起城里那口井。
井台盖着石板。石板当中,一个圆孔。
我在城里的井口,往下看过。
黑洞洞的。
底下,通着另一层。
水底下,是老渡口。
我在井边,站了很久。
我想起壳说的。
底下有一层水。水底下,是老渡口。
老渡口里,有一个人。
他站在埠头上。他看着河。
他站了很多年。
那个人,是舟。
我在井边,把那截绳,又摸出来看了一遍。
绳在我手里。
一头,我系在井台上。
一头,我系在腰上。
我要是回不来,他们能把我拽上来。
我把绳,收进怀里。
我明天下去。
下去以前,我先把两本本子,对一遍。
我把今天记的那几行,又看了一遍。
渡。舟。
两个字。
我记着它。
我,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