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规矩,我就照着走。
早上走一趟。
夜里走一趟。
头两天,还顺。
到第三天,出了事。
那天夜里,我出了城。
爬出管道口,站在水塔路十九号的后院里。
天黑了。
月亮没出来。
院子里,就我一个人。
我把铁门掩上。
我往南走。
走到水塔路中段。
墙根下,我刻的那两行字,还在。
我站了一会儿。
忽然,我听见一声。
不是风。
是人走路的声音。
我停住。
那声音,在墙那头。
隔着一堵墙。
一步一步。
走得慢。
我站在墙根下,没有动。
那声音,走过来。
又走过去。
走近了,又远了。
像是一个人,在墙那头,来来回回地走。
我心里,动了一下。
这墙那头,是什么?
是一户人家。
一户人家,夜里在院子里走路?
我绕着墙,走到那头。
那头,是一堵院墙。
院墙里,黑着。
没有人。
我站在院墙外,听。
没有声音。
我站了很久。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
我记着这声音。
我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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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那一带。
天亮了,什么都看得清。
我绕着那片院墙,走了一圈。
院墙里头,是一间空院子。
院墙上,开着一扇门。
门锁着。
锁,锈了。
我趴在门上,往里看。
院子里,长着草。
草很高。
没有脚印。
我心里,明白了。
那院子,是空的。
没人住。
那我夜里听见的声音,是谁的?
我站在门外,想了很久。
我想起壳说过的一句话。
落了地的,在店里。没落地的,还在飘。
那声音,是飘着的。
没落地。
我站在门外。
门,锁着。
锁,锈了。
我记着这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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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中午,我去青石街。
04坐在米铺的台阶上。
04。我说。
08。他说。
我问你一问。我说。
你问。
青石街这一片,我说,有没有空院子?
04想了想。
他说。
就一两个。
都空着。
怎么了?
我昨夜里,我说,听见有动静。
墙那头。
走路的声。
04抬起头。
墙那头,他说,有人住?
没有。我说。
院子是空的。
锁都锈了。
04坐在台阶上,很久没有说话。
08。他说。
你听见的,他说,不止你一个人听见。
我站在台阶底下。
还有谁?
我父亲。他说。
他记过一句。
04把笔记,翻到一页。
他念:
「青石街东,空院一所。夜有步声。记事者未入。」
我站在台阶底下。
你父亲,我说,也听见过。
他说。
他记住的时候,04说,也是夜里。
他站在院墙外,听。
他听见了,没进去。
他记了一句:记事者未入。
我站在台阶底下。
04。我说。
你父亲没进去,我说,是他没进去。
我进去看看。
04把笔记,合上。
你可想好了。他说。
想好了。我说。
我一辈子,我说,就干这一样。
哪一样?
进去看看。我说。
看见了,记下来,讲给人听。
04坐在台阶上,看着我。
他说。
你去。
看了,他说,告我一声。
我记在青石街东空院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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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又去了那条巷。
这一回,我带了手电。
我站在院墙门口。
锁是锈的。
我伸手,拧了拧。
锁,的一声,断了。
我把锁拿下来。
我推开门。
门后,是院子。
我打着手电,走进去。
院子里,草到膝盖。
草上,落着一层灰。
灰上,没有脚印。
我往院子深处走。
走到一半,我停住。
地上,有一道印子。
不是脚印。
是拖出来的。
一道,长长的。
从院墙那头,拖到院墙这头。
我蹲下去,照。
印子很浅。
被草压着。
像是很多年前拖出来的。
我站起来。
我顺着那道印子,走。
走到院子尽头。
尽头,是院墙。
墙上,有一道缝。
缝里,塞着一样东西。
我伸手,抠出来。
是一块木牌。
木牌上,刻着字。
我把手电照上去。
「此院无人。步声系旧户。旧户名,失。」
我蹲在院子尽头。
旧户。
这院子,原是有人住的。